第六十一章 韩烈大怒

天刚蒙蒙亮，陆川蹲在土灶前熬粥。陶罐里的粥咕嘟咕嘟冒泡，热气混着米香在寒气里散开，勾来几个饿得眼巴巴的孩子，缩在不远处不敢靠近，只敢吸着鼻子闻。

他盛了一碗，正要招手让孩子们过来，地面忽然震起来。

是脚步声。几十个全副武装的士兵，皮甲长枪，从街口压过来，把整片棚屋区围了个严严实实，枪口刀刃齐刷刷对准了缩在一起的难民。雪地被踩得咯吱作响，晨光里，枪尖泛着冷光，像一片寒铁林子。

为首的男人穿着赤红皮甲，双目赤红，周身热浪滚滚，把身边的积雪都熏化了一层——正是城主韩烈。他大步走到陆川面前，声音震得棚屋上的积雪簌簌往下掉：“陆川！给我滚出来！”

棚屋里的难民吓得缩成一团，有人抱着孩子往墙角躲，有人连滚带爬地让开路。陆川放下粥勺，拍了拍手上的灰，抬眼看他：“韩城主一大早兴师动众，围了北区，不知所为何事？”

“你昨天在北区做了什么，自己心里没数？”韩烈向前一步，灼热的气息逼过来，火系异能催动下，周围的空气都变得干燥滚烫，“打伤我的士兵，抢走李掌柜的馒头，当众羞辱城里的异能者——陆川，你是不是把我韩烈，把寒霜城的规矩，当成了摆设？”

“没做什么。”陆川说，语气平平的，“不过是救人而已。”

“救人？”韩烈的声音陡然拔高，手指几乎戳到他鼻尖，“一个走投无路的老头，为了救快饿死的孙女偷了半个馒头，就要被砍手——这就是你定的规矩？这就是你口中的秩序？”

话一出口，韩烈脸上的怒火僵了一瞬。他自己也知道，这话接得理亏——王队长刁难难民、李掌柜欺压百姓的事，他不是不知道，只是一直忙着维持城池运转，没腾出手来管。他这一嗓子喊出来，倒像是替自己辩白。

“规矩就是规矩！”他身后的副官跳出来，脸色铁青，指着陆川的鼻子，“不管什么理由，偷窃就得受罚！陆川，你一个外来的难民，也敢质疑城主定的规矩？”

“规矩是用来约束所有人的，”陆川的语气很平，一字一句却都砸在点子上，“还是只用来欺压底层难民的？李掌柜在北区作威作福，克扣粮食，怎么没见你们罚他？反而要罚一个只想救孙女的老人？”

副官还想开口，被韩烈抬手制止。韩烈沉默了很久，棚屋区里只剩下风声和粥锅里咕嘟咕嘟的声响。他开口时，声音已经低了下来：“陆川，我承认，城里的规矩有不完善的地方，也有不少人滥用职权，这是我的疏忽。但规矩就是规矩，你一个新来的，一而再再而三打破它，让我这个城主，怎么向全城交代？”

陆川没说话。他知道，韩烈这话，有身为城主的无奈，也有维护权威的决心。他要是真的一味强硬，昨晚就不会亲自来约法三章了。

棚屋区里安静得只剩下粥锅的咕嘟声。韩烈站在那里，胸口起伏着，火系异能催得他周身的空气都在轻轻扭曲。他看着陆川那张平静的脸，忽然觉得胸口堵得慌——他当了这么多年城主，什么时候被人这样顶过？可偏偏眼前这个人，昨天才替他收拾了李掌柜，救下那个老头，让北区的难民看见了一线光。

他不是不知道陆川做了好事，只是这好事做得太不给他面子了。当着全城百姓的面，先是劈了城门，又教训了他手底下的人，如今连他亲口立的规矩都要踩一脚。他要是再不出面，这城主还怎么当？

想到这里，韩烈深吸一口气，把心里那点火气压了压，语气却还是硬的：“陆川，我敬你是条汉子，才给你两条路走。你要是聪明，就该知道怎么选。”

“今天这事，必须有个了断。”韩烈的语气沉下来，“两条路，你自己选。第一条，当众向北区的难民道歉，承认自己破坏规矩，保证以后安分守己，我可以既往不咎。第二条——上擂台，你我打一场。你输了，带着你的人滚出寒霜城；你赢了，从今往后，寒霜城的规矩，你说了算。”

全场死寂。所有难民的眼睛都落在陆川身上，紧张、担忧、期待。有人攥紧了拳头，有人屏住了呼吸，连粥锅里的热气都像是凝固了。

陆川看了他三秒。晨光落在他脸上，他神色平静，看不出喜怒，然后他开口：“好。擂台就擂台，我跟你打。”

全场又是一静，随即响起一片倒抽气的声音。韩烈的眼睛眯了一下，像是没料到他会选这一条：“你想清楚了？上擂台，我可不会手下留情。”

“想清楚了。”陆川说，“城主定的规矩，我认。可我这人有个毛病——该低头的时候低头，不该低头的时候，谁也别想按着我低头。”

韩烈盯着他看了片刻，忽然没头没尾地说了句：“好，有种。”他转身，大步朝城门方向走去，士兵们呼啦啦跟上，脚步声渐渐远去。

队伍里的人才敢围上来。李虎第一个窜到陆川身边，急得直跺脚：“陆爷，您怎么真应了？那可是四级异能者！您何必跟他硬碰硬，咱们低个头，进城过日子不就得了？”

“低头容易。”陆川说，“可今天低了头，明天呢？后天呢？咱们一百多号人在他眼皮底下讨生活，要是让人觉得咱们好欺负，往后这日子就没法过了。”

李虎张了张嘴，说不出反驳的话来。他看着陆川转身走回灶台边，把锅里的粥又搅了搅，像是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心里七上八下的，又莫名觉得踏实。

蒙恬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只有他听得见：“主公，擂台之上，可要末将出手？”

“不用。”陆川答得干脆，“这是我跟他的事，我自己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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