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六章 韩烈臣服

可陆川看着韩烈那身赤红皮甲在人堆里越走越远，心里盘算着：这一仗是赢了，可要真让这位城主带着满心怨气退场，寒霜城往后就少了一根顶梁柱。这城里的水太深，光靠他一个人，撑不起来。他忽然开口：“韩城主，留步。”

韩烈脚步一顿，慢慢转身。十八骑已消散在空气中，只有蒙恬飘在陆川身后，恭敬而沉默，像一道剪影。他嘴角扯出一个苦涩的笑：“怎么？反悔了？觉得留我是个隐患，想杀我立威？”

“我说了，不杀你。”陆川摇了摇头，“我只想问你一个问题——你当这个城主，是为了什么？”

韩烈愣住了。为了什么？这些年，他一门心思保住城主之位，守住权力，可到底是为了什么？他从未认真想过。权力这东西，握得越久，就越怕松手，到后来连初衷都快忘了。

良久，他沙哑着嗓子开口：“为了活下去。为了让跟着我打天下的那些人，能在这乱世里，好好活下去。”

“我也是。”陆川说，“我来寒霜城，不是为了抢你的位置，也不是为了彰显实力。我只是想让我带来的人，还有北区那些流离失所的难民，能像个人一样，有尊严地活着。如果你能做到这一点，善待全城百姓，不分异能者与普通人，那么城主之位，依旧是你的。”

韩烈低着头，久久没有说话。这些年，他只顾着偏袒自己的手下，忽略了最底层百姓的苦难。他以为自己守住了城池，却早已偏离了初心。

他抬起头，忽然笑了，笑声里有释然，也有自嘲：“陆川，你这个人，有意思。”他大步走到陆川面前，单膝跪地，双手抱拳，声音洪亮：“从今天起，这寒霜城，你说了算！我韩烈，愿放下城主之位，当你的副手，帮你管好这座城，护好全城百姓，绝不反悔！”

全场哗然。三千多人目瞪口呆——前城主韩烈，四级火系异能者，向一个穿破棉衣的外来年轻人，单膝跪地称臣？

“韩城主竟然跪了？”

“从今往后，寒霜城真要变天了！”

陆川也愣了一下，连忙伸手扶他：“韩城主，不必如此……”

他的手搭在韩烈胳膊上，触到那身残破的皮甲底下滚烫的体温——这人浑身是伤，却站得稳当。陆川心里叹了口气，他知道，这一跪，跪的不是他陆川，是韩烈心里那个放不下的寒霜城。

看台上的人群还回不过神来，像一锅煮开又骤然熄了火的水。几个压了城主赢、输得精光的赌徒，反倒最先叫起好来——城主认了这个人，总比让一个外人把城搅得天翻地覆强。有人低声问身边的人：“这陆川，到底什么来头？”没人答得上，可所有人都记住了这个穿破棉衣的名字。

“别叫我城主了。”韩烈站起身，拍拍膝盖上的灰，“以后叫我韩烈。我是真心服你——你有实力，有脑子，更有一颗为民的心。其实这些年，我也知道城里的问题，异能者欺负普通人，富户囤粮压榨难民，我也想改，可那些人都是跟着我打天下的兄弟，我念旧情，下不了手。但你不一样，你是外人，没有这些人情包袱。”

陆川看着他，慢慢点头：“好。这寒霜城，我接了。”

“陆爷威武！”

“陆城主万岁！”

呐喊声震天动地，响彻整个寒霜城，惊起了城墙上的一群寒鸦，扑棱棱飞向灰蒙蒙的天际。

北区那边更是哭声一片——有人是高兴的，有人是激动的，有人想起了冰原上那些被异能者扔下不管的日子，眼泪止都止不住。有个老婆婆颤巍巍地跪下去，被旁边的人一把扶住：“大妈，别跪了，往后好日子，还得自己站起来过。”

陆川站在欢呼声的中央，却没有跟着笑。他看着韩烈挺直的背影，心里清楚，这个人肯当着全城跪下来，把城主之位交出来，比打赢一百场擂台都难——这份气魄，不是谁都能有的。他得对得起这份托付。

蒙恬飘到他身侧，声音只有他听得见：“主公，今日起，这座城的担子，就压到您肩上了。”

“嗯。”陆川应了一声，眼睛掠过台下那些欢呼的面孔，“担子重，才要一步一步走稳。”

人群散得差不多了，演武场上只剩下零星几个人影在收拾摊子。陆川没有急着走，他站在高台上，又看了那扇被十八骑守过的擂台一眼，这才慢慢下来。

当晚，陆川让韩烈把城里的几个头头脑脑都请到了议事厅。他没有摆新城主的架子，只是把白天看到的问题一条一条摆出来——北区的棚屋、城南的粮仓、巡逻队的空档。韩烈坐在下首，越听越沉默，最后只说了一句：“你这双眼睛，比我在城墙上待了十年都管用。”

这一夜，寒霜城的新旧两班人马，头一回坐在了一张桌子前。

烛火噼啪响了一声，把两个人的影子映在墙上，一晃一晃。外面起了风，卷着雪粒子打在窗纸上，沙沙地响。

散会时已近半夜，韩烈走在最后，把门轻轻带上。他站在廊下，看着议事厅里那盏还没熄的灯，忽然想起自己刚建城那年的雄心，那盏灯，好像很久没人替它添过油了。他站了一会儿，才转身走进夜色里，脚步比来时轻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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