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试探

林江把那块塑料碎片攥在手心里，站了一会儿。

风从河面上吹过来，草叶子哗哗响。他低头又翻了翻荆棘丛，什么也没找到。只有这一块，巴掌大，边缘烧得卷起来，像被火烤过。

被人拆了。还烧过。

他揣好碎片，往回走。

路上他走得很慢。脑子里转了好几圈——谁拆的？为什么要拆？拆了拿去干嘛？卖铁？那破铁架子能值几个钱？还是有人怕他找到那东西？

他想起秦桧出汗的样子，想起王老四结巴的样子，想起老赵那个不达眼底的笑。

回到村里，秦桧正在院子里晒肥皂。一块一块码得整整齐齐，跟士兵排队似的。他看见林江进来，笑了一下——那笑很标准，嘴角上扬，眼睛不动。

“林先生，回来了？”

林江没理他，进了屋，把门关上了。

秦桧的笑容僵在脸上，举着的手半天没放下来。

过了一会儿，林江出来了，手里拿着一把锤子。

“老秦。”

秦桧看见锤子，往后退了一步：“林先生，您拿锤子干嘛？”

“修东西。”

“修……修什么？”

林江没回答，走到院子角落里，蹲下来，开始拆一个旧木箱。那木箱是之前装肥皂模具的，木板厚实，钉得结实。

秦桧站在旁边看，不知道他要干什么。

“老秦，帮我把那几块木板拿过来。”

秦桧赶紧去拿，递给他。林江接过木板，开始钉。一锤一锤，当当当，砸得秦桧心里发慌。

“林先生，您要做什么？”

“做个东西。”

“什么东西？”

林江抬起头看了他一眼：“你猜。”

秦桧猜不出来，也不敢再问。他站在旁边，看着林江叮叮当当地钉木板，心里七上八下。

公主听见动静，从屋里出来。

“先生，您在做什么？”

“做个箱子。”

“箱子？装什么？”

林江把一块木板钉上去，又拿起另一块：“装重要的东西。”

公主看了看秦桧，秦桧把目光移开。

箱子做了一下午。不大，半人高，四四方方的，还装了一把锁。林江把那个摔瘪的头盔放进去，锁上。

“先生，您就装这个？”公主问。

“对。重要的东西。”

秦桧在旁边看着，脸色不太好看。

晚上，林江坐在院子里，把玩那块塑料碎片。公主端了碗面过来，放在他面前。

“先生，您今天是不是故意做给秦会计看的？”

林江拿起筷子，挑了一根面：“你看出来了？”

“谁都能看出来。”公主在他旁边坐下，“您拿着锤子敲了一下午，秦会计在院子里站了一下午，腿都站直了。”

林江笑了。

“先生，您觉得是秦会计拿了您的东西？”

林江没回答，吃了一口面。

“您打算怎么办？”

“不怎么办。”林江说，“等他自己拿出来。”

“他要是就是不拿呢？”

林江放下筷子，看着远处秦桧的屋子。灯亮着，人影晃来晃去，像是在翻什么东西。

“那就让他睡不着觉。”

第二天，林江又去找秦桧。

“老秦，你那有铁钉没有？”

秦桧正蹲在木匠房门口削木头，听见喊声，站起来。

“有。要多少？”

“一把。”

秦桧去拿了一把铁钉，递给林江。林江接过，没走，站在那里看他。

“老秦，你昨晚没睡好？”

秦桧眼圈发黑，眼睛里有血丝：“还……还行。”

“做噩梦了？”

“那就好。”林江拍了拍他的肩膀，走了。

秦桧站在原地，摸了摸被林江拍过的肩膀，半天没动。

秦桧抬起头，看了林江一眼，又低下去了。

秦桧站在木匠房门口，手里还拿着刨子，整个人像丢了魂一样。

下午，林江又来了。

这次他没要东西，直接走进木匠房，在秦桧对面的凳子上坐下来。

“老秦，咱俩聊聊。”

秦桧手里的刨子停了：“聊……聊什么？”

“聊聊你。你来村里多久了？”

“一年多了。”

“之前在哪？”

秦桧犹豫了一下：“在……在县城。”

“在县城做什么？”

“帮人记账。”

“帮谁？”

秦桧咽了口唾沫：“帮一个布庄的老板。”

“那你怎么来汴家村了？”

“布庄倒了，没活干了。正好老赵请我来当会计。”

林江点了点头，没再问。他站起来，拍了拍裤子，走了。

秦桧坐在木匠房里，手里还握着刨子，额头的汗顺着鼻梁往下淌。

晚上，秦桧来找林江。

他站在门口，犹豫了很久，才敲门。

“林先生。”

“进来。”

秦桧推门进去，站在那儿，手足无措。

“林先生，我……我有话跟您说。”

林江放下手里的东西，看着他。

“你说。”

秦桧张了张嘴，又闭上了。他的喉结上下动了好几次，像是有话堵在嗓子眼，吐不出来。

“那个铁架子……”他开口了，声音发干，“我……我知道在哪儿。”

林江没说话，看着他。

“是我让人藏起来的。”秦桧说，声音越来越低，“我怕那东西……不吉利。”

“不吉利？”

“从天上掉下来的，摔得稀烂。”秦桧低着头，“我怕是不祥之兆，就让人拆了，扔河里了。”

林江盯着他看了很久。

“扔河里了？”

“扔河里了。”

林江站起来，走到门口，推开门。月光照进来，白花花的，像铺了一层霜。

“老秦，你撒谎的时候，耳朵会红。”

秦桧下意识地摸了摸耳朵。

“你刚才说‘扔河里了’的时候，耳朵没红。但你说‘不吉利’的时候，红了。”

秦桧的手僵在耳朵上。

“东西在哪儿？”林江转过身看着他。

秦桧低下头，不说话。

“你不说也行。”林江走回来，坐回椅子上，“我自己找。但你要记住，你骗我一次，以后你说什么我都不会信了。”

秦桧站在那里，嘴唇哆嗦了两下。

“在……在王老四家。”

“王老四家？”

“他后院地窖里。”

林江站起来，往外走。

“林先生。”秦桧叫住他。

林江回过头。

“您……您别告诉老赵。”

林江看了他一眼，推门出去了。

秦桧站在空荡荡的屋子里，手还捂着耳朵。

月亮很亮，照得地上发白。远处传来水车的声音，吱呀吱呀，像是在笑他。

（第33章完）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