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电动车能跑了，林江整天围着它转。今天调调刹车，明天紧紧链条，后天又给电池接了个电压表。秦桧每次路过，都忍不住看一眼，看完又假装没看。

“老秦，想不想骑一圈？”林江问。

秦桧摇头：“不……不想。”

“真不想？”

秦桧咽了口唾沫：“不想。”

林江没理他，跨上车，拧了一把。车窜出去，眨眼到了村口。秦桧站在院子门口，脖子伸得老长，眼珠子跟着车转。

公主端着一盆肥皂水出来，看见秦桧那副样子，笑了：“秦会计，您想骑就去骑呗。”

“不想。”秦桧把脖子缩回来，端起茶杯，假装喝水。茶杯是空的。

公主没戳穿他，端着肥皂水去晒了。

林江骑了一圈回来，停下车，拍了拍后座：“老秦，上来，带你兜一圈。”

秦桧犹豫了一下，放下空茶杯，走过来。

“坐稳了。”

秦桧跨上去，两只手不知道该抓哪儿，最后抓住了林江的衣服后摆。

“抓稳。”

“抓……抓稳了。”

林江拧把手，车往前一窜。秦桧往后一仰，差点摔下去，赶紧搂住林江的腰。

“慢……慢点！”

林江没慢，反而更快了。风呼呼地从耳边刮过，秦桧的头发被吹得乱七八糟，眼睛眯成一条缝。他想喊“停下”，嘴一张，风灌了一嗓子，喊不出来。

到了村口，林江停下来。秦桧从车上下来，腿发软，扶着墙站了一会儿。

“怎么样？”林江问。

秦桧摸了摸自己的头发，又整了整被吹歪的领子：“还行。”

“还坐不坐了？”

秦桧看了看那辆车，又看了看自己的腿：“坐。”

林江笑了。

两个人又骑了一圈。这次秦桧没那么紧张了，手抓着林江的衣服，腰挺得直直的，像检阅部队的将军。

公主站在院子门口，看着他们从村口飞驰而来，笑着摇了摇头。

车停在院门口。秦桧下来，腿不软了，但头发更乱了。

“林先生，这车比马稳。”秦桧说。

“那当然，马会颠，这个不会。”

“就是跑不远。”

“电池不行。”林江说，“等我搞个大电池，能从村里跑到县城。”

秦桧眼睛亮了一下，又暗下去了。从村里到县城，骑马要大半个时辰。这车要是真能跑那么快，以后送肥皂就不用挑了。

但他没说。

晚上，秦桧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他脑子里全是那辆车。轮子转，电机响，风从耳边刮过。他摸了摸自己的头发——被风吹乱的时候，他觉得自己像个将军。

他翻了个身，又翻了个身。

“睡不着？”隔壁王老四敲了敲墙。

“睡得着。”秦桧说。

“那您别翻身了，墙都快被你推倒了。”

秦桧不翻了，躺着看天花板。

天花板黑乎乎的，什么也没有。

第二天一早，秦桧去找林江。

“林先生，那个车……能不能让我学一下？”

林江正在刷牙，满嘴白沫，看了他一眼：“你不是不想骑吗？”

秦桧脸红了一下：“想……想了。”

林江把嘴里的水吐掉，擦了擦嘴：“行，我教你。”

院子门口的空地上，林江把车推出来，支好。

“先坐上去。”

秦桧跨上去，两只脚撑着地，屁股在车座上挪了挪，找了个舒服的位置。

“手扶把手。”

秦桧扶住把手，手心出汗，滑溜溜的。

“右脚踩这里，左脚踩这里。”

秦桧踩好，低头看了看，左脚踩在右脚的位置，又换过来。

“拧这个。”

秦桧拧了一下，车往前一窜，他吓得松开手，车歪了，往一边倒。林江一把扶住。

“慢点拧。”

秦桧深吸一口气，又拧了一下。这次轻了，车慢慢往前走，像老牛拉车。

“对，就这样。”

秦桧骑着车，慢慢往前，身子绷得笔直，像根棍子。公主站在旁边看，捂着嘴笑。

“秦会计，您放松点。”

“我放松了。”秦桧的声音发紧。

“您那叫放松？您跟石头似的。”

秦桧没理她，继续骑。骑到村口，掉头，又骑回来。这次顺多了，身子没绷那么紧了。

“行了。”林江说，“下来吧。”

秦桧下来，腿不软，手不抖，脸上带着笑。

“怎么样？”林江问。

“还行。”

“那明天你骑车去送肥皂。”

秦桧愣了一下，笑没了：“我骑车？”

“对，后面加个斗，能装不少。”

秦桧张了张嘴，想拒绝，又咽回去了。

第二天，林江用木板做了个斗，固定在车后座。能装一百块肥皂，比挑担子多一倍。

秦桧把肥皂装好，跨上车，拧把手。

车稳稳地往前走了。风吹着，头发飘起来。

他骑到村口，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公主站在院子门口朝他挥手。

他转过头，继续往前骑。

（第37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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