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第三十九电动车

电动车能跑到县城了，秦桧的日子好过了不少。不用挑担子，不用累得腰酸背痛，坐在车上拧拧把手就到。

但他很快发现了一个新问题——太快了。

以前挑担子去县城，路上能歇好几回。累了就找棵树，把担子放下，坐在树荫底下喘口气。渴了就在路边茶摊喝碗茶，跟卖茶的老头聊几句，问问今年的收成，听听路上的行人扯闲篇。偶尔还能碰上认识的人，停下来寒暄两句，交换一下村里的新鲜事。

现在好了，呼呼呼就到了。路上的树还没来得及看清，茶摊一晃就过去了，连老头的脸都没瞅见。

秦桧觉得不对劲。

这天早上，他又要骑车去送货。林江正在给轮胎打气，用个简易的气筒子，一下一下压，满头大汗。

“老秦，今天送多少？”

“一百二十块。”秦桧说，“周老板昨天托人带话，要多二十块。”

“装得下吗？”

“车斗能装，就怕电池撑不住。”

林江打完气，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试试呗，不行就推回来。”

秦桧把肥皂一块一块码进车斗，码得整整齐齐，空隙处塞了稻草，怕颠碎了。他检查了一遍电压表，指针在满格。又检查了一遍轮胎，气足足的。

“走了。”

他跨上车，拧把手，车稳稳地往前走了。

出了村口，上了官道。路两边的杨树叶子被风吹得哗哗响，阳光从树叶缝里漏下来，在地上洒了一地碎金子。

秦桧骑得不快。他没把把手拧到底，让车慢慢溜。风不大，头发不乱飘，路边的树一棵一棵看得清。

他看见了那棵歪脖子柳树——上次挑担子的时候，他在这棵树下歇了半个时辰，还睡了一觉。现在一眨眼就过去了，连歪脖子都没看清。

他看见了那个茶摊——老头的黄狗还拴在棚子旁边，远远地朝他叫了几声。

秦桧把车速放慢，停在了茶摊前面。

“来碗茶。”

卖茶的老头认出他，端着碗走过来：“客官，今天咋不骑那么快了？”

“不急。”秦桧说，接过碗，吹了吹热气，喝了一口。茶是粗茶，苦，但解渴。

老头蹲在茶摊旁边，眼睛一直盯着那辆车。黄狗不叫了，趴在地上，下巴搁在爪子上，也盯着车看。

“客官，这车到底咋跑的？”

“用电。”

“电是啥？”老头问，伸手想摸一下车胎，又缩回去了。

秦桧想了想，说：“就是天上的闪电，装在盒子里。”

老头吓了一跳，往后挪了半步，黄狗也站起来，竖起耳朵。

“不咬人，”秦桧赶紧说，“没事。闪电装进盒子里就不闪了，跟水装进桶里一样，老实得很。”

老头还是不敢靠近，远远地站着，眯着眼睛看。

“客官，这东西谁做的？”

“我们村的林先生。”

“林先生？是那个从天上掉下来的？”

秦桧愣了一下：“你咋知道？”

“听人说的。”老头说，“前阵子有人从汴家村那边过来，说村里来了个神仙，会做馒头，会做肥皂，还会治水。传得有鼻子有眼的。”

秦桧没接话，把碗里的茶喝完，掏了两文钱放在桌上。

“走了。”

他骑上车，拧把手，车窜出去了。老头站在茶摊前面，看着他的背影，看了好一会儿。

黄狗又趴下了。

到了县城，周老板在铺子门口等着。他穿着绸缎袍子，手里拿着个算盘，笑眯眯的。

“秦会计，今天晚了。”

“路上喝了碗茶。”秦桧说，把车停好，开始卸肥皂。

周老板帮忙搬，一块一块码在铺子门口。他看了看车斗，又看了看车。

“秦会计，你这车能拉多少？”

“一百二十块。”

“能不能多拉点？”

秦桧想了想：“得问林先生。电池不够用，拉多了跑不到。”

周老板点了点头，算完账，把银子递给秦桧。

“秦会计，你跟林先生说，他要是能多做几块电池，我帮他找买家。”

“电池也能卖？”

“能。”周老板说，“城里有钱人多，家里点油灯嫌暗，拉电线又不会。你这电池配上灯，比油灯亮多了。”

秦桧把银子收好，心里盘算着回去怎么跟林江说。

回去的路上，他又在茶摊停了一下。老头不在，黄狗拴在棚子旁边，朝他汪汪叫了两声，见他不理，也不叫了，趴回去继续睡。

秦桧没下车，直接骑过去了。

到村口的时候，太阳还没落山。林江在院子里修东西，地上摊了一堆零件，手里拿着个扳手。

“老秦，回来了？”

“回来了。”秦桧把车停好，从怀里掏出银子，递给林江，“周老板给的。”

林江接过银子，数了数，揣进口袋。

“周老板说，想多要肥皂，问你能不能多拉点。”秦桧说。

“能。但电池不够。”

“那再做一块？”

“没材料。”林江说，“铅、硫酸，都缺。”

秦桧沉默了。他蹲下来，看着地上那堆零件，不知道该说什么。

“老秦，”林江忽然开口，“你去县城的时候，有没有见过废铅？”

“废铅？”

“就是旧的、不要的铅器皿。铅壶、铅碗，什么都行。”

秦桧想了想：“我问问周老板。”

“行。你要是能找到铅，我就能做电池。”

秦桧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土，去厨房找吃的了。公主给他留了碗面条，凉了，他倒点热水，呼噜呼噜吃了。

晚上，秦桧坐在窗前，把那块桃花味的肥皂拿出来，闻了闻。桃花味越来越淡了，但还有点香味。

他把肥皂放回去，吹了灯。

窗外有月亮，照在地上白花花的。他闭上眼睛，脑子里在想——废铅，上哪儿找废铅？

（第40章完）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