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查

林江说要查水车的事，秦桧以为他只是说说。水车都修好那么久了，轴也换了，铁箍也换了，查出来又能怎样？但林江不这么想。第二天一早，他就去了河边。

水车还在转，吱呀吱呀，跟以前一样。轴是新的，铁箍是新的，看不出什么。林江蹲下来，在地上找了一圈，什么也没找到。过了这么久，脚印没了，撬痕没了，连那几滴油渍都被雨水冲干净了。

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老秦，王老四在不在？”

秦桧愣了一下：“应该在。”

“走，找他。”

两个人去了王老四家。王老四正在门口劈柴，斧头抡得高高的，一下一下砸下去，木柴噼里啪啦裂开。看见林江来了，他手里的斧头差点砍到脚上，赶紧收住，把斧头靠在墙根。

“林……林先生。”王老四站起来，两只手在衣服上擦了又擦，擦了好几遍。

“王老四，我问你几个问题。”

“您问。”王老四的声音发紧，像绷紧的弦。

“水车出事那天晚上，你去河边了？”

王老四的脸刷地白了，白得像纸。他看了一眼秦桧，秦桧把目光移开，盯着地上的一只蚂蚁。蚂蚁扛着一粒米，爬得很慢。

“去……去了。”王老四说，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去干嘛？”

“秦会计让我去查看，怕有人搞破坏。”

“你查到什么了？”

王老四低下头，盯着自己的脚尖。他的鞋破了，大拇指露在外面，指甲缝里全是泥。

“什么也没查到。轴好好的，铁箍也好好的。”

“那你怎么回来的？”

“走回来的。”

“路上碰见谁了没有？”

王老四想了想，眉头拧在一起：“碰见……碰见一个人。”

“谁？”

“不……不认识。天黑，没看清。”

“那人长什么样？”

“瘦高个，走路快，一拐弯就不见了。”

林江盯着他看了几秒。王老四的额头冒汗了，汗珠子顺着鼻梁往下淌，他不敢擦。

“你以前见过那个人吗？”

“没……没见过。”

“以后见过吗？”

“也没见过。”

林江没再问了。他转身往回走。秦桧跟在后面，走得很慢，像脚上绑了石头。

“林先生，您觉得是谁？”秦桧问。

“不知道。但王老四没撒谎。”

秦桧松了一口气，肩膀塌了下来。

“那您觉得那个瘦高个是谁？”

“村里没有瘦高个。”林江说，“刘师傅矮，王老四矮，李铁匠胖，你也不高。”

秦桧愣了一下。他不高？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影子，影子被太阳拉得老长，看起来挺高的。

“那是外面来的？”

“有可能。”

下午，林江又去找了刘师傅。刘师傅在木匠房做家具，锯子拉得飞快，锯末飞了一地，像下雪。看见林江进来，他停下锯子，把锯末往旁边扫了扫。

“林先生，啥事？”

“刘师傅，水车出事那天，你在哪儿？”

刘师傅想了想，用手背擦了擦额头的汗：“在家。吃完饭就睡了。”

“有人能证明吗？”

刘师傅愣了一下，眼睛瞪大了一点：“证明？我老婆能证明。我俩一块睡的。你要不要问问她？”

林江摇了摇头，又问：“那天晚上有没有听见什么动静？”

“没有。我睡得死，打雷都听不见。”

林江点了点头，又去找了李铁匠。李铁匠在铺子里打铁，叮叮当当，火星子四溅。看见林江进来，他放下锤子，把烧红的铁块夹回炉子里。

“林先生，啥事？”

“水车出事那天晚上，你在哪儿？”

李铁匠想了想，用围裙擦了擦手：“在铺子里。打一把锄头，打到半夜。”

“有人能证明吗？”

“没有。就我一个人。”李铁匠想了想，又说，“不过我打到半夜，饿了，去厨房热了碗剩饭。我老婆第二天问我怎么多洗了一个碗，算不算证明？”

林江没忍住，笑了一下。

“算。”

傍晚，林江坐在院子里，把那块塑料碎片拿出来翻来覆去地看。公主端了碗绿豆汤过来，放在他旁边。绿豆汤是凉的，碗壁上凝着一层水珠。

“先生，查到了吗？”

“没有。”林江把碎片收起来，“都说不记得了。有老婆的靠老婆证明，没老婆的靠剩饭证明。”

公主笑了，在他旁边坐下来。

“那怎么办？”

“等。总会露出马脚的。”林江端起绿豆汤，喝了一口，“做贼的人，心里有鬼。心里有鬼，就会露出马脚。”

公主没再问了。她坐在旁边，安静地看着林江喝汤。夕阳照在院子里，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老长，交叠在一起。

晚上，秦桧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他脑子里一直在转——那个人是谁？瘦高个，走路快，一拐弯就不见了。村里没有这样的人。难道是外面来的？外面的人来村里干嘛？为什么要破坏水车？

他坐起来，点着油灯，从床头摸出一个本子，把村里人的名字一个一个写下来。高的矮的胖的瘦的，一个个对。

刘师傅——矮。

王老四——矮。

李铁匠——胖。

他自己——不高不矮。

林先生——比他还矮一点。

公主——高，但她是女的，而且走路不快。

老赵——也不高。

没有一个瘦高个。

他把本子合上，吹了灯。窗外有月亮，照在地上白花花的，像铺了一层霜。他盯着那层霜看了很久，眼睛酸了，眨了几下，还是睡不着。

那个瘦高个，到底是谁？

（第48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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