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她的未来，他的赌约

黄星只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夹杂着微喘的呼吸，眼睛里只剩下仙舞垂着头、娇弱的身躯。

他不知道该怎么办，或者说，他想不想知道该怎么办。

仙舞举着手，半晌都没得到黄星的回应。

她的心跳刚刚还差点炸穿耳膜，此刻却慌得发涩。

喉咙里像堵着什么，那股憋闷慢慢袭上眼眶。

一行清泪混着脸上的灰尘无声滑落，攥着衣角的手在发抖，递出去的手依旧悬在半空，久久没有回应。

她忽然用手捂住了嘴，另一只手紧紧攥着钱，绕开黄星跑了出去。

哒哒的脚步声在巷子里轻轻回荡。

黄星心中一紧，手先一步动了，往后一探，却只抓了个空。

脚步声渐渐远去，他僵在原地，望着自己那只擅作主张的手，愣了很久。

……

黄星漫步在黑暗里，耳旁有什么早已不重要。

直至脚步踏入一片光明，才恍然察觉自己已经走出了深巷，来到了街道上。

路人的嘈杂瞬间涌入耳中，方才的迷茫反而更多了。

人头攒动的缝隙尽头是透不进的黑。

他抬头看着天空上那颗占满整个天空的巨大气态行星，好似就压在自己的头顶。

他能走多远，或者说他能活多久。

没人能给他答案，在这个制度森严的黑暗文明里，只有未来能给他答案。

“大哥哥。”

忽的一个甜甜的声音在嘈杂的喧嚣中偷偷钻进了他的耳中。

黄星寻声望去，只见前方不远处，一个看起来约莫地球上十二三岁的小女孩正静静的站在那里，脸上还带着甜甜的笑，只是那个笑容，总让黄星觉得奇怪。

这个女孩好像见过，但又说不上来在哪里见过。

他走了过去，柔和一笑问道，“你在叫我？不知道我的名声很臭吗？”

小女孩笑着摇了摇头，“大哥哥是好人。”

黄星自嘲的笑了，“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小女孩儿依旧带着那甜甜的笑，指了指自己的脸：“大哥哥，我的笑容你能打多少分？”

黄星张了张嘴，叫住他就为了这个？

黄星挠了挠头，抓心挠肝最后只能化为嘴角抽抽。

“十分的话，我给打八分吧。”

“哦。”女孩儿眼底漫上了一分失落，但很快又掩去。

黄星敏锐的捕捉到，眼底疑云骤升，她在失落，但笑容却好像一点都没有变化，太奇怪了。

随后黄星和小女孩又随意的攀谈了几句才分开。

走在回家的路上，他越想那个小女孩儿越觉得不对劲，突然脑中似有一道光闪过。

笑容，她的笑容好像一张面具长在脸上。

她叫囡囡，看着很可爱，只是……他为什么要管别人的事？

……

黄星压着步子漫步在大街上，快到仙舞家时，他顿了顿。

少许后又迈步而去。

纠结解决不了问题，有些事应该当面讲清楚。

走到仙舞家门外的街道上，明显看到仙舞家的窗帘晃了晃。

不由自主的笑了笑，站了少许才坐在马路牙子上，沐浴在路灯的光圈里。

无聊的看着天，不管那些故意躲着他的路人，喊了一声：“仙舞，我知道你在里面，能出来坐坐吗？”

他听到了仙舞的房门颤了一下，半晌后才吱呀一声打开。

随之稀碎的脚步声淹没在喧闹中，却被黄星清晰的捕捉到。

轻得像微风，慢得人心慌。

只是此刻的黄星已经够慌了，虽然他看着天。

余光里，一道鹅黄色模糊身影裙摆一荡，她坐在了距离黄星一臂的距离。

黄星转头看去，仙舞垂发遮着侧脸，胳膊绷直撑着膝盖，短促的呼吸碎在别人的脚步里。

他笑了笑，柔声说道：“想听听我的故事吗？”

仙舞抖了一下，头发微抖似在点头，而她的两个手臂，绷的更直了。

黄星讲述了自己的过去，当然只限转生后。

那时的他被这个文明的黑暗吓到了，瑟瑟发抖的让现在的自己都觉得好笑。

而现在的他却成了整个南城区的煞星。

不是因为他天生够狠，而是为了活着，为了爬的更高，被生生逼出来的狠。

一个半月前，为了逼着自己变狠，曾靠着自己幼小的身躯挑战十几个大人。

听起来很可笑，但他就是那么做了，被他们的魄力压晕了，醒了再战，再晕再战，直至再也站不起来。

那些时日几乎每天如此。

他们曾笑他不自量力，每天都会这么说他一句，只是他们每天都能说出同样的话，却每天的语气都在变得越来越抖。

终于，有一天他一个人打败了所有人，打的他们害怕，打的他们不敢再和自己对视一眼。

他好像成功的迈出了变强的第一步，但接下来的路该怎么走，他不知道。

“我知道我在干什么，我想变强，我想爬的更高，所以……”说到这里，黄星顿了顿，呼出一口浊气，“我注定停不下来，恐怕注定孤独。”

此刻垂头的仙舞，放在膝盖上的手忽然攥了一下，乌黑长发如同两道屏风遮着她的脸，黑暗中只能听到稀碎的呼吸。

黄星望着乌云翻滚的天空，眼神忽然迷离。

“那段时间好长，对我来说宛如隔世，我都记不清揍过多少人，也根本想不起他们叫什么。”

他低头，自嘲一笑：“可就在刚才，我的心乱了，乱得让我差点忘记了自己是谁。”

仙舞的脸隐在黑暗中，长长的睫毛扬了扬，心跳撞着她的全身都在跳，呼吸变得一顿一顿。

可下一刻，黄星的话让她心头猛地一紧。

“我不知道你到底喜欢我什么，请原谅我的直白，但我只想说，我的路好长。”黄星幽幽开口，抬头看向天空，那颗巨大的气态行星上的纹路好像在笑。

然而他却没注意到，此刻的仙舞，彻底僵了。

寒风吹着她的发丝纷乱，裙摆随风晃，而她就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惶恐、失落、羞怯、委屈交织在一起，她的手愈发收紧，几乎要把裙摆抓破。

黑暗中，她的眼眶泛起碎光，心跳声被她的耳鸣淹没了，最后只化作一声极轻的嗤笑。

“果然，我只是个草根，没人在意的草根，被人戏弄也再寻常不过，就连伤心，也只能躲在屋里独自流泪。”

几次黄星救她的果决，护她的安稳，一幕幕在脑海闪过。

满心不舍却又身不由己——她终究只是个不起眼的草根。眼泪在眼眶越积越多，沉甸甸的快要坠落。

“不过我好像想通了。”黄星双手一拍大腿，“也许我不适合做任何人的男朋友，也许我可能会辜负你的真心，也许……”

他低头自嘲一笑，“我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仙舞闻声，只当他要做最后的了断，心头酸涩难当，身子轻轻发颤，垂落的眼泪终于簌簌掉了下来。

就在这时——

“仙舞，我就是这样一个不靠谱的人，我无法保证能给你什么，我只想问你……”

黄星喉咙滚动一下，声音带上几分轻颤，一字一句道：“你敢不敢赌上一切，把你的未来交给我？”

仙舞登时怔住，耳鸣渐弱，心跳……回来了，

咚咚……咚咚……

她木然抬头，又慢慢转头，长发终于不再挡她的脸。

泪眼朦胧中，只见昏黄路灯之下，黄星朝她伸出了一只手，稳稳停在她眼前。

他周身似笼着一层光晕，那道光，是在等她吗？

仙舞眼前的光晃得她看不见周围的黑暗。她的脑子里全是混乱的画面，但她的手，却先急了。

慢慢探出，顿顿而去，似小兽出洞，无措又慌乱。

光影下仙舞的手越靠越近，光晕里，两只手之间的暗影已经粘在了一起。

可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碰……”

一声摔门自两人身后炸响，吓得仙舞的手立刻缩了回去，而黄星只是抖了抖手，一股怒意直冲天灵盖。

他脸上憋着快要爆出来的怒气，豁然站起转身，心跳声已经淹到了头顶。

那种关键时候被吓了一跳的感觉谁……能懂！

然而这时，他直接僵在原地。

只见仙舞家门内，走出一个带着宽大墨镜、占了半张脸的俏丽女子，嘴上挂着程式化的微笑，右手拿着一根擀面杖，一下一下的敲着左手手心。

黄星眼都直了，转头看向低着头，背着双手扭捏的仙舞，一脸见鬼的问道：“仙舞……我记得你母亲是五等公民吧，那她……这是要干什么？揍我？”

仙舞脸上明显腾起一股红霞，两脚都没地方站了，又气又急又羞的偷偷看了看黄星，抿着嘴藏着窃喜，直接跑进了家里。

黄星又傻了，这剧情他怎么看不懂啊？什么情况这是？

就在黄星脑子乱的像麻的时候，仙舞娘说话了。

还是一下一下用擀面杖敲着左手心，淡淡得说道：“你好，这位先生，按照我和仙舞小姐之间的专属授权令第四款，想要做仙舞小姐的配偶，必须通过我的考验。”

黄星凌乱在风里，看着仙舞娘那笑容迷人的模样，他歪了歪头。

虽然不知道专属授权令是什么东西，但刚才她说的那个配偶……

黄星强堆笑脸，只觉自己的面皮都快被揉碎了。

挠着头笑道：“阿姨，我和仙舞还没到那一步呢。”

仙舞娘依旧擀面杖敲着手心，说道：“好的先生，那么我就可以判定您刚才的行为属于对仙舞小姐的觊觎，依据专属授权令第三款，在我十米范围内，所有与仙舞小姐可能发生不正当关系的生命体，必须立刻抹除。”

黄星闻言，只觉眼皮都快撑破了。

不由觉得好笑，一个只会按照指令行事，而且绝对不能对四等及以上公民动手的五等公民怎么将他抹除？

仙舞娘又道，“请问您和仙舞小姐到底什么关系？”

第一次，他被一个五等公民给质问了。

虽然是仙舞的母亲，可是哪有丈母娘一上来就这么直接的。

而且他是谁，南城区的煞星，给过谁面子？

你在逼我？好……

黄星反而嗤笑一声，抱着臂膀：“我倒想看看你怎么抹除我。”

“好，那我可以确定，您触发了我的攻击指令。

“黄星，不能跟我母亲对着干，会出大事的。”

仙舞忽然晃出门框，红霞般的脸上又盖上了急切的白，抖着嘴唇说道。

黄星眼皮一翻，哼。

而后只觉一道被瞬间挤压到粘稠灼热的风墙朝他碾压过来，夹杂着香风扑面，压得他浑身似车碾，瞬间又被一道撕裂空气的嘶鸣声彻底砍碎。

“我勒个去……”

碰……

黄星连怎么回事都不知道，直接趴在地上，晕了。

而仙舞娘就立在他面前，那根擀面杖变得通红冒着白气。

她一身衣衫在寒风中猎猎，秀发飘飞，周围……除了风声什么声音都没了。

仙舞吓得捂住了小嘴，而周围的路人全呆住了。

“根据专属授权令第三款第四条，念您没有对仙舞小姐造成实质性伤害，只做惩戒。”

仙舞娘依旧挂着那程式化微笑，说出了一句最冷的话。

忽的路人中一个女人脸上的惊恐慢慢漫开，颤抖着抬起手指着仙舞娘大声喊道：“活死人打人了，她失控了。”

“啊……”

瞬间，街上全乱了，人们尖叫着，碰撞着，四散而逃。

而仙舞却吓得浑身发抖。

她刚才被黄星的话冲昏了头，竟然什么都忘了。

以黄星的性格怎么可能接受别人的挑衅。

他被砸晕了，但她的母亲……可能要出事。

这个世界，五等公民一旦出现攻击人的行为会面临怎样的审判。

……

不过是一个五等公民打了人而已，却搅得满城风雨。

短短一个小时的时间，整个橙星都知道了这件事。

这件事自然惊动了分公司的三位星域经理，他们是橙星上三个最高管理层。

当他们知道了这件事后，都面色大变。

因为他们非常清楚，一个被米粒核心操控的五等公民一但做出了违反联盟法律的事情，只有一种可能解释——她的米粒核心出问题了。

米粒核心一但出问题，有可能分公司的主机也可能出了问题，如果主机出了问题，那么整个橙星的公民等级制度将瞬间崩溃。

他们根本就不敢想那个后果，搞不好他们会被总公司追责，

不多时便派人前来缉拿仙舞娘。

就在仙舞不知所措时，初登瀚海现身了。

他抱着臂膀挡在所有人的前面，就那么站着，十几个工作人员没人敢上前一步。

他们都是四等公民，确实害怕初登瀚海会用三等公民的合规权限命令他们离开，只是初登瀚海会用吗？答案是不会，因为这十几个人不配。

为首之人哆嗦的脸上堆满了笑，试着和初登瀚海沟通，却被初登瀚海一个眼珠微转吓得当场瘫软。

初登瀚海只说了一句话。

“回去告诉那三个废物，我不会干出超越我职权范围的事情，但我是为了他们好，不想给自己惹麻烦的话，就做好自己的事情。”

最终的结果是，他们灰溜溜的离开了。

而那三个星域经理气的肺都要炸了。不是因为初登瀚海骂他们废物，而是初登瀚海竟然在叫他们做事。

都是三等公民，这三个星域经理和初登瀚海的公民权限是一样的。

但论行政权利，他们是高于初登瀚海的，这是联盟赋予给他们的权利。

初登瀚海要是敢越权干预他们三个的决定，他们有权利把他告到星域总公司。

所以初登瀚海凭什么教他们做事？

行，教我们做事是吧。

做就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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