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微生物之夜，他为她而立

黄星站在心湖边上，周围全是透不进的黑，唯有寒风呼啸在告诉他，耳朵是活的，体感是活的，他还活着，不在深渊中。

现在是晚上十一点，已经站了一个多小时，幻姬还是不肯见他吗。

苦笑一声，他竟不敢踏进心湖一步，怕那个姑娘见到自己手足无措的样子，更怕那里根本没有她的存在。

刚转身要离开，忽的一道刺眼亮光照得天地一亮，心湖冻结的湖面，枯黄的草，还有被他救活的那颗结满冻霜的母亲树尽收眼底。

而黄星则愕然看着亮光的方向。

一道流星划过天际，刺耳的嗡鸣远远撞进他的耳中，而后在天空忽然一转，直直向下砸去。

轰……

流星直直砸在他南方远处。

大地震颤狂风骤起扑面而来，呼啸声灌满黄星的耳，地面碎石滚动，枯黄杂草紧贴地仿佛下一刻就要被拔地而起。

他只是看着那个方向，眼睛都瞪大了。

流星？

不可能，哪有流星忽然改变方向直直下坠的。

本不想理会，只是刚走了两步，黄星忽然灵光一闪。

自己的再生液已经见底了，说不定那个掉落的东西是什么值钱的也说不定，若是能卖了换钱也能缓解自己目前的窘迫。

想到这里，待狂风稍弱，他便朝着那东西坠落方向而去。

在远离心湖三公里的地方，地面被炸出一个大坑，坑里土地焦黑。

大坑中央，一艘救生舱就那么扎进坑里，不见丝毫损坏，周围泛着亮光。

曲白不知何时从里面爬了出来，坐在地上，看着手里的通讯器。

屏幕亮光照得他藏在灰败风衣高领下的脸苍白一片。

屏幕里写着几个字——事已办成，勿忘约定。

握着通讯器的手一紧，通讯器几乎被捏扁，咔嚓一声，屏幕骤然暗了。

“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还我的兄弟们。”

他骤然起身，一把将通讯器摔得粉碎，又狠狠踩上几脚。

救生舱的亮光下，他的脸扭曲狰狞，泛着潮红。

最后他无力地蹲了下去，捂着脑袋。

抽噎压在喉咙里，而后眼泪无声滑落，再接着哭声骤然炸响，跪在地上两手捶地，哭得撕心裂肺，状若疯魔。

“是我害了你们，是我……”

如果他计划得再周密些，哥哥们也不会为了他而失去逃跑的时间。

什么都没了，他明白离去是必然，但……来得太快了。

哭嚎碎在寒风中，没人会听到。

忽的几颗碎石滑落声钻入他的耳中。

他哭声骤止，豁然起身看向滑落声方向，目光上移，不由一惊，坑外站着人。

两人四目相接，全都愣住了。

曲白的脸隐在逆光中，但看其穿着，黄星还是一眼认出是谁。

而黄星站在坑边，虽只能看到上半身，但那身形，曲白也一眼认了出来。

“曲白？”

“黄星？”

黄星嘴角直抽，原以为能找到什么好东西，没想到是这货鬼哭狼嚎，差点误以为要撞鬼了。

而曲白泪眸怔了怔，忽而眼神一缩，整个人突如离弦之箭，踏上坑壁，碎石哗啦声一阵响起，几步便踏了出去，一拳朝黄星轰来。

黄星双眸一凛，不明这货发什么疯。

下意识往后一退，一手抬起拨开拳头。

“你发什么疯，我可没惹你。”

“少废话，先让我拿你出出气。”

“有病。”

黄星且退且防，心中火气上涌。

曲白西洋拳招招狠厉，不问黄星为何来，不问愿不愿意，他只知道，心里的憋闷要有发泄口。

“真以为我不敢杀你？”

黄星彻底火了，八极拳刚猛无比，与曲白混战在一起。

两人没入黑暗里，拳风震荡，招招震碎呼啸寒风，地面微颤，碎石晃动声被风声压着，似在战栗。

不知打了多久，拳风一止，黑暗中只剩下两人粗重的喘息声压在风里。

“我真想敲碎你的脑袋。”黄星忽然怒吼，喘息间沉重脚步震得寒风稍歇。

“停停停，咱们已经打完了。”

随之曲白慌乱的脚步声后退，不多时撞进坑边滞在黑暗的微光中。

他粗重喘息着，双手告饶，眼底的红血丝还没褪去，高领露出的半张脸上，一双眼睛却弯得似月牙，全然看不出半点愧疚——仿佛刚才崩溃痛哭、状若疯魔的人不是他。

黑暗里黄星的喘息压得风声都停了。

不多时，黄星走到微光里，脸色难看至极。

没去看曲白的嬉皮笑脸，怕被这货气死。

他低头看向坑下那艘亮着光的救生舱，问道：“里面有什么值钱的东西没？”

“你要干啥？”曲白眼一跳，问道。

黄星扭头看着他，明暗交错中，脸色凶得能把曲白给吃了。

“我大老远跑过来就跟你这货打了一架，什么好东西都没找到，回去不得亏死？再说我跟你很熟吗？你想玩儿命，咱们接着来。”

说着黄星便要再动手。

曲白连忙后退一步，赶紧从口袋里拿出一个藏多宝递了过去。

“这里面有五十瓶再生液，给你了行不？”

黄星瞪了他一眼，一把夺过塞进了口袋。

而后又不死心，低头盯着救生舱。

曲白苦笑叹了口气道：“这玩意儿是一次性的，拆了也卖不了几个钱。”

黄星哼了一声，“那就给你留着当棺材吧。”

说完扭身又没入了黑暗。

“唉……你……”

曲白指着黄星的背影，又无奈地苦笑起来。

黄星的脚步声没入黑暗中越来越远。

曲白脸上的笑意慢慢淡去，最后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般。

“给你一个忠告，橙星上所有人体内的纳米机器人都被主机抽走了，赶紧用再生液，让米粒核心生产纳米机器人，不然你会变成微生物的粮食。”

他的语气变得冷淡。

黑暗里黄星的脚步一顿。

“哼，不用想也知道，定是你们搞出来的，害人精。”

说完脚步声再次响起，慢慢变淡。

曲白待在原地，寒风又起，吹得他的风衣猎猎作响，逆着光看不清他的脸，唯有垂在身下的双手攥得指节泛白。

黑暗中，黄星双眸亮如星辰。

曲白跟那个神秘人是一伙的，他们有组织。想干什么跟他没关系，但……

黄星忽然拔腿狂奔，喘息声压得寒风震颤。

橙星要出事了，他能清晰预料到，虽然不清楚曲白到底做了什么。

回到南城区，他直接敲开了仙舞的家门。

他气喘吁吁、神色紧张的模样，让仙舞一呆。她还没开口，黄星已经抢先问道：

“初登老师还在不在？你还有再生液吗？”

仙舞茫然点点头：“老师已经走了。”

“好，今晚千万不要出门。”

说完，黄星转身就走。

直到隔壁传来“砰”的一声摔门声，仙舞才眼珠一动，回过神来。

“什么意思？”

黄星站在自己屋子门后，垂着头，面色冷的吓人。

分公司主机竟然擅自调走了所有人得纳米机器人，好得很，没有任何通知，反正有米粒核心在人就死不了是吧，被微生物吃光也死不了是吧。

……

极夜的黑暗终于压碎了橙星居民区最后一点光亮，只剩路灯还在硬撑着。

静，唯有寒风呼啸，宛如鬼哭狼嚎。

啊……

忽的一声声惨叫骤然响起，撞在墨色的黑暗里，听得让人头皮发麻。

先是点，后是线，最后连成一片。

街道上不少人家的房门被撞开，一个个状若疯癫的人窜了出来，已然看不到人的模样。

某个巷子里，墙壁上映着一个躺在地上疯狂挣扎的人影。他的影子，在慢慢消散。

整个橙星都乱了。

仙舞蜷缩在窗户下，眼角挂着泪珠。她的母亲就站在面前，手里拿着擀面杖，不动如山。

窗外的惨叫、奔跑声和叫骂声连成一片，宛如地狱的狂欢。

然而奇怪的是，没持续多久，惨叫声竟然渐渐远去。

仙舞有些愕然。

这时，仙舞娘挂着程式化微笑的脸上，嘴唇轻启：“黄星先生在门外，算他通过了第一个考验，您可以考虑嫁给他。”

仙舞呆了呆，苍白的脸渐渐泛起红晕，美眸变得朦胧，她微微地笑了，却不敢看窗外，就那么贴在窗户下，安心地睡着了。

门外，黄星抱臂屹立在寒风中，没有人敢踏进他周围百米范围内，哪怕他们已经疯了。

惨叫持续了整整一夜，远处的街道上全是破碎的衣服。

不多时，一些穿着米色防护服的人从街道尽头走来，从每件衣服里捡起一粒米粒大小的东西——那是米粒核心。

“呵呵，这下分公司要赚翻了，恢复这些人的身体需要海量再生液，这些倒霉鬼要把家底掏空了。”

“积点口德吧，不觉得瘆人吗？”

“怕什么，这场危机又不是我们造成的。”

“说来也怪，橙星怎么会出这么大的乱子？”

“哼，还能为啥，昨天有个活死人忽然失控打人，昨晚就出了这种事，肯定是那个活死人带来的霉运，走开。”

“可……三位星域经理为什么压着这件事，为什么不处理了那个活死人？”

“高层的事少管，不要命了。”

当他们一路捡到距离黄星十米范围时，不由被路灯光圈下，黄星孤零零的挺拔身影吓了一跳。

“这小子是谁？不要命了。”一人指着黄星问道。

另一人扯着脖子一看，防护服眼罩下的眼睛泛出惊恐，脚一软竟跌坐在地。

他颤巍巍指着黄星道：“黄星，我们南城区的这个煞星，咱们赶紧绕开，别惹他。”

所有人闻言皆是一惊，纷纷看向黄星，他们压低了声音小声议论。

“他就是近五十年来第二个在小学阶段就晋升灵魄境的天才？这种人咱们可别惹。”

“怕什么，咱们背后是分公司，他敢把咱们怎么样？”

几人语气不屑，壮着胆子就要相继过去。

然而此时黄星却朝他们扭头看来，登时让所有人为之一寒。

那眼神冷漠得像在看一块路边的石头。

他们好像才意识到一件事：黄星不知在那里站了多久，一夜的惨嚎在他脸上没有留下一丝恐惧，这个人的心到底有多硬。

所有人防护服下的腿都在抖，就那么看着黄星，一眼都不敢挪开。

然而黄星却移开了目光，那些人的防护服一垮，多出了几分褶皱。

“咱们……咱们还是绕过去吧，巷子里可能也有人被微生物吃了。”

“对……走。”

黄星只听到一阵杂乱的奔跑声骤然出现，最后全部没入了巷子里。

而他就那么抱臂站着，如同一尊雕像。

他不会离开，因为他知道，事情远没有结束。

不管这场危机是谁造成的，仙舞娘都已经成了众矢之的。

仙舞娘也许很强，也并不清楚那所谓的专属授权令到底是什么，竟然可以绕过联盟法律去伤人。

但……他不会离开。

初登老师肯定不会再出现，为什么这么笃定？

因为如果初登老师真的能一直护着仙舞，仙舞也不会每次被欺负都被他撞见了。

老师的目的是什么，他管不着，他只知道，光在他的身后，别人护着是别人的事，他护着是他的事。

忽然一阵破碎的急促喘息逆着寒风钻入他的耳中，伴随着一个女人的哭嚎和不断的敲门声。

“谁还有再生液，求求你们给我一点。”

一个包裹的严严实实的女人抱着一个襁褓哭嚎着一间房子一间房子的敲门。

她该清楚，只要有米粒核心在，她和她的孩子根本死不了，哪怕变成脓水。

但一个母亲，如何能忍。

女人的哭嚎渐渐绝望，最后在距离黄星二十米左右的房子外无力的瘫倒。

哭声伴着撕心裂肺被寒风带走，谁能听到她的绝望。

这时脚步声由远及近撞进她的耳。

女人全身包裹在衣服里，只留一双泪眸木然的转头，当看到黄星时，哭声戛然而止。

没有动，只是瘫在那里。

她颤抖的喘息压着那双惊恐的眸子闪烁。

这时黄星从口袋里拿出两瓶再生液随意仍在女人脚下。

乒乓碰撞声刺穿了女人眼中的恐惧，立刻扑下身捡了起来，对着黄星连连磕头。

而黄星已经转身往仙舞家外而去。

他确实不想多管闲事，当他的弟妹应该快要出生了。

寒风不止，如同恶兽的吼叫，地上不少衣服碎片被吹得干干净净，除了那些被冻在地面上的。

冷在衣服外，而黄星，好像从来没有热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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