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诸天异象我不见，随性踏荒访徒行

洪荒四极八荒，紫霭垂落万里。

自道源踏出幽谷的那一刻起，天地法则簌簌震颤，虚空生出层层叠叠的本源道纹，紫金霞光浸透山川湖海，一股超脱天道、凌驾万法之上的气息，静静铺展在整个洪荒。

紫霄宫内，鸿钧面前的卦盘寸寸崩裂，万千因果丝线尽数断绝，任凭他耗尽一身道行推演，也寻不到这股异象的源头；天庭凌霄，帝俊攥紧河图，太一指尖抵在东皇钟上，心神惶惶不安；十二祖巫坐镇盘古殿，齐齐抬眼望向天穹，粗粝的面庞上满是惊疑；四海之内，群龙伏于浪底，无数先天神魔立在云巅，屏息凝望这万古难遇的盛景。

但凡触碰到大道、能感知法则的洪荒大能，全都看得见这漫天异象，心中震恐，纷纷猜测是哪一位沉睡万古的无上存在出世。

可掀起这一切的道源，对此一无所知，也半点都看不见。

他本是本源所化，可在他自身感知里，便如同一个再普通不过的行路之人，没有大能分辨异象、感知道韵的本事。那些让诸天神圣心悸的紫霞、道痕、法则共鸣，全都落不到他眼里。抬眼望去，只有徐徐晚风，悠悠流云，连绵起伏的青山，遍地丛生的草木，和幽谷外寻常山野没有两样。

一身素白衣衫，道源慢悠悠走在洪荒大地，步履闲散，没有半分强者姿态。

他走出幽谷，不为搅动风云，不为争夺机缘，心底从头到尾，只记挂着两个人——女娲，后土。

幽谷岁月太过寂静，他常常想起那两个听他授道、潜心苦修的弟子。此番动身，便是想寻到她们，好好见上一面。

他一边往前走，一边在心里细细掂量，先去找谁才好。

女娲当年只说居于一处缥缈神山，不曾讲清方位，寻起来怕是不易；后土却在一次闲谈时提过，她修行的地方，在天底下最高的那一座大山里。

最高的山。

道源清澈的眼眸微微一亮。

他从来没有踏出过幽谷，不识洪荒版图，不知道什么叫不周山，分不清哪里是洞天，哪里是险地。在他的想法里，只要顺着地势不断抬升的方向往前走，总能找到那座最高的大山。不必掐算推演，不必寻人问路，就凭着心底那一点朦朦胧胧的感觉，朝着大地隆起的方向缓步而行。

洪荒辽阔，前路漫漫。

山林深处时不时有异兽穿行，灵草异花遍地生长，随便一株放到外界，都能引得修士争破头颅。可道源不识灵根，不识奇兽，只当是寻常花草野物，淡淡一瞥，便继续往前走，半点不留恋。他更分辨不出，那些藏在林间、目光悄悄落在他身上的生灵，并不是和他一样的“人”。在道源眼中，山野里遇见的，都只是活物，没有妖、神、人的区分。

一路漫行，不知度过多少晨昏，周遭景致慢慢变了模样。

原本粗犷苍茫的山林，渐渐裹上一层温润薄雾，溪水叮咚绕着山石流淌，遍地生着软乎乎的瑞草，林间时不时闪过几道灵动身影，或是拖着蓬松九尾的狐，或是鳞色清碧的蛟。

这里便是青丘。

洪荒之中久负盛名的妖族福地，九尾狐一族世代居于此，族内还有一支血脉古老的青蛟分支，两脉同守青丘祖地，代代相伴。

青丘祖地之内，九尾狐大长老与青蛟几位族老，早在道源踏入地界那一刻，便察觉到了那股漫过山川的本源气息。

没有凌厉威压，没有惊天宝光，可妖族血脉深处本能地战栗、俯首，仿佛众生面对万道源头。一众长老心中惊涛翻涌，却不敢有半分冒犯，悄悄遣了族中灵狐远远引路，小心翼翼将这白衣来客请到祖山的石台之上。

道源只当是山中好客的本地人，跟着狐族小辈一路走到石台，安然坐下。

九尾狐族长压下神魂深处的敬畏，恭谨奉上清泉灵果，陪着这位来客闲谈。他不敢主动探问对方来历，只捡着山川风物、四季云雨这类闲话来说。

道源本就性子恬淡，见对方和善，便随口应话，想到什么便说什么。

他不曾刻意讲道，更没有想着要度化谁，只是顺着闲谈，随口说了几句自己对天地、四时、生灭的想法。那些话语，在他看来不过是随口聊聊见闻心思，可落在一众青丘妖族耳中，每一字都是本源道音。

平平淡淡的几句话，直接戳破了他们修行里卡了万古的桎梏。

座下狐族、蛟族听得心神震颤，只觉得有无上大道在眼前缓缓铺开，凝滞多年的瓶颈悄然松动，体内淤塞的妖力自行流转，道基都在悄悄变得稳固。所有人屏息凝神，不敢漏掉只言片语，心底认定，眼前这位，是游历洪荒的至高圣人，正在为他们开讲大道。

道源却浑然不觉，见他们听得入神，还以为这些山野生灵只是喜欢听他闲谈，便慢悠悠多说了几句，等到话说得差不多，他才想起自己还要赶路寻徒。

歇够了，聊尽兴了，他便起身，打算继续朝着那座最高的大山走去。

九尾狐族长见状，连忙上前相送。

道源随口问起：“我听闻这天地间有一座最高的大山，不知往哪边走才对？”

族长闻言心头一凛，连忙躬身回话：“前辈所说那座顶天立地的神山，便是不周山，乃是洪荒天柱，立在大荒西北，贯穿天地，是这世间最高之处。”

“不周山……”

道源在心里轻轻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牢牢记住。原来那座最高的山，叫不周山，后土就在那里。

他眼底浮起一丝浅浅笑意，寻到了地名，心里便踏实许多。

族长又细心给他指明大致方向，还想送上几件青丘珍藏的灵物作为谢礼，答谢方才那一场难得的传道机缘。道源推辞不受，只笑着同他们道别。

青丘一众妖族齐齐躬身相送，一直望着那道白衣身影消失在灵雾深处，许久才敢直起身，彼此对视，依旧难掩心中激动。方才那一番闲谈，于他们而言，是千载难逢的大道机缘，足以让整个青丘一脉受益无数岁月。

而远去的道源，心里干干净净，没有传道渡妖的念头，没有青丘妖族的感恩，只揣着刚刚知晓的名字——不周山。

他调转脚步，朝着大荒西北，那根撑住洪荒天地的天柱方向，缓缓行去。

洪荒天穹之上，漫天紫金异象依旧流转不休，无数大能还在为这突如其来的本源气息心神不宁，反复推演，却始终抓不到半点头绪。

唯有道源，一身轻松，踏过荒野，穿过林风，满心只盼着早日赶到不周山，见到他久别的徒弟后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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