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3章 青石为碑，血债为约

院落之中，悲痛的哭声渐渐低歇，姜彤彤扶着雷轰隆冰冷的身躯，指尖还残留着他最后一丝余温，泪水依旧无声滑落，砸在他的衣襟上，晕开点点湿痕。她深吸一口气，强撑着几乎虚脱的身体，声音沙哑得如同破锣，带着未散的哽咽，看向一旁同样红着眼眶、浑身散发着悲恸气息的龙卓：“龙儿，娘亲……还有一件重要的事，忘了告诉你。你父亲在世时，曾跟我说过，云溪城的白、司马两族，当年灭我雷族，不光是为了豪夺瓜分咱们雷氏的产业与财产，其中，还有另一个更重要的原因……”

龙卓浑身一震，眼中的悲痛瞬间被一丝疑惑取代，他紧紧攥着拳头，指节泛白，声音带着未平的哽咽，不解地问道：“还有别的原因？娘亲，是什么原因？”他心中隐隐觉得，这背后的隐情，或许与雷族的灭门之仇，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姜彤彤抬手，用力揉了揉红肿如核桃的眼睛，指尖布满了泪痕与疲惫，缓缓说道：“这原因，恐怕与一件宝物有着莫大的关联。你父亲告诉我，你曾祖雷鼎成，当年外出经商时，曾偶然得到一件稀世宝贝——那是一枚龟甲古书的残片。”

“龟甲残片？！”龙卓猛地抬头，眼中满是震惊，失声惊呼，“娘亲，您说的，难道是传说中《六甲古书》之一的龙纹龟甲古书？！”他曾在《武者世界》一书中看到过相关记载，只当是流传已久的传说，从未想过，这传说中的宝物，竟然真的存在，还与自己的家族有着牵扯。

“应该就是它。”姜彤彤轻轻点头，语气中带着几分不确定，却又无比郑重，“娘亲从未见过，你父亲也未曾亲眼见过，这都是你曾祖当年偶然向他提起的。你父亲幼时天资聪颖，深得你曾祖喜爱，曾祖还亲自为他取了个小名，叫雷八宝，在家族子辈中排行老八——这在子嗣众多的雷族，已是极为难得的荣耀。”

她顿了顿，回忆着雷延辉曾经的话语，继续说道：“你父亲少年得志，在云溪城的武战榜上稳居前三，更得你曾祖器重，所以曾祖才有意向他提及过这件宝物。你父亲跟我说，他猜测，这件龙纹龟甲残片，或许被你曾祖藏在了雷族祖地的坟茔之中。当年雷族灭门，你父亲不在府中，没能得到曾祖的最后遗嘱，这也只是他的猜测，具体藏在何处，他也一无所知。”

“还有，你父亲说，有一次他陪曾祖与白鸷饮酒，曾祖酒后失言，无意间向白鸷提起过这件宝物，当时他就在场。”姜彤彤的声音沉了下来，眼中闪过一丝恨意，“所以，他猜测，这件宝物，或许已经落入了白鸷老贼手中，也有可能，被司马家族的家主司马颜良夺走了——毕竟，当年他们联手灭族，洗劫了雷府的所有财物，若真有宝物，绝不会放过。”

龙卓垂在身侧的双手，攥得愈发收紧，指甲深深嵌入掌心，渗出血丝也浑然不觉。他低着头，眼底翻涌着滔天的恨意与震惊，喉结滚动，一字一顿地说道：“啊，原来如此……孩儿知道了。”此刻他才明白，雷族的灭门之仇，远比他想象的更加复杂，那龟甲残片，恐怕也是白、司马两族痛下杀手的关键。

姜彤彤察觉到龙卓周身的戾气，连忙上前，按住他的肩膀，神色从未有过的严肃，语气沉重而急切：“龙卓，为娘再一次告诫你，在你修为大成之前，万万不可去寻找这件宝物！它就是个祸端，天下武者无不对其趋之若鹜，一旦泄露你知晓宝物的消息，只会给你、给我、给未出世的弟弟妹妹，带来杀身之祸！切记，一定要听为娘的话，不可莽撞！”

“嗯，好，我答应你。”龙卓缓缓抬头，眼中的戾气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超乎年龄的隐忍与坚定。他心中清楚，母亲说得对，以他现在的实力，别说寻找宝物，若正面硬刚与在人武者佛光境巅峰沉浸多年的白族家主白鸷和司马家主司马颜良（也或许它们也晋阶兽武境了）。就连自保都尚且勉强，贸然行事，只会重蹈覆辙。可他也暗暗记在心底，那本《武者世界》中曾提及，《六甲古书》乃是通往龙武者的唯一途径，这份机缘，他终有一天会亲手夺回。

院落之中，再次陷入短暂的沉默。母子二人对视一眼，皆是心照不宣——此刻，悲痛无用，仇恨需藏，当下最重要的事情，便是尽快安葬雷延辉。他们深知，白、司马两族绝不会善罢甘休，说不定此刻，追杀的人已经在赶来的路上，必须让逝者入土为安，才能安心应对后续的危机。

入土为安，是对逝者最大的慰藉，也是他们此刻唯一能为雷延辉做的事情。姜彤彤强撑着身体，与龙卓一同，流着眼泪，小心翼翼地为雷延辉擦拭身体。他们动作轻柔，仿佛怕惊扰了沉睡的他，一点点擦去他身上的血污与尘土，再为他换上一身干净整洁的新衣衫——那是姜彤彤早已备好，本想等他伤愈后穿的衣物，如今，却成了他的寿衣。

收拾妥当，龙卓看向姜彤彤，声音带着几分沙哑，却异常坚定：“娘亲，我去云龙山脉南峰，给父亲寻一块上好的风水之地。我知道，父亲最喜欢一个地方，你不在家时，他经常独自一人去那里待上许久，那片净土，是他心中最眷恋的归宿……我去去就来。”

姜彤彤轻轻点头，泪水再次滑落，哽咽着说道：“去吧，小心些，早些回来。”

龙卓拿起铁锹等工具，转身快步走出院落，身形挺拔而沉重。他心中早已想好父亲的安葬之地——那是云龙山南峰一处向阳的山坡，草木葱郁，视野开阔，远有青山环绕，近有清泉潺潺，每次父亲去那里，都会望着云溪城的方向发呆，想必，那里承载着他对雷族故土的思念，也承载着他未完成的心愿。

不过半个时辰，龙卓便匆匆返回，身上沾着些许泥土，眉宇间带着一丝疲惫，却眼神郑重：“娘亲，大坑已经挖好了，我们现在就送父亲过去。”

姜彤彤点头，二人一前一后，龙卓小心翼翼地背起雷延辉的遗体，动作轻柔得仿佛背着稀世珍宝，姜彤彤跟在身后，一手轻轻扶着雷延辉的身体，一手扶着龙卓的肩膀，泪水无声地流淌。二人皆是武者，姜彤彤虽修为不及龙卓，却也达到了人武者初登境，比灵武者九重强横不少，一路疾行，不多时，便抵达了那片山坡。

龙卓缓缓俯身，极其慎重地将雷延辉的遗体放入挖好的土坑之中，轻轻摆正他的身体，让他面朝云溪城的方向——那是他的故乡，也是他一生都在牵挂、最终未能回去的地方。龙卓流着眼泪，一点点整理着父亲身上的衣衫，抚平褶皱，动作细致而虔诚；姜彤彤则蹲在一旁，颤抖着双手，为雷延辉整理鞋袜，哭声压抑而悲痛，好几次都哭得几乎晕厥过去，看得龙卓心如刀绞。

他知道，母亲这样哭下去，身体迟早会垮掉。龙卓强忍着心中的悲恸，伸手轻轻拍了拍姜彤彤的后背，声音沙哑地劝道：“娘亲，人死不能复生，您还是节哀顺变吧。父亲在天有灵，也不希望看到您这样折磨自己。我们还要好好活着，还要抚养弟弟妹妹长大，还要为父亲、为雷族报仇，不能倒下啊。”

说完，他背过头去，死死咬住嘴唇，将到了嘴边的哭声硬生生咽了回去，泪水却像断了线的珠子，无声地砸在泥土之中。他清楚，父亲走了，从今往后，他就是这个家的顶梁柱，他必须坚强，必须撑起这片天，不能让母亲和未出世的弟弟妹妹再受半点委屈。

悲伤过后，生活还要继续，仇恨还要铭记。龙卓深吸一口气，擦干脸上的泪水，拿起铁锹，郑重地为父亲盖上第一锹土，紧接着，一锹又一锹，泥土渐渐淹没了雷延辉的身躯，也掩埋了他半生的隐忍与伤痛，只留下一座渐渐隆起的土坟，静静矗立在向阳的山坡上。

随后，龙卓从怀中取出一块大青石——这是他特意从云龙山上寻来的，质地坚硬，表面平整。他运转灵力，指尖凝聚起淡淡的剑气，小心翼翼地将青石削得四方端正，成长方形，作为父亲的墓碑。紧接着，他挥指凝剑，剑气纵横间，几行苍劲有力的字迹，赫然刻在了石碑之上：竖排的大字是“雷延辉之墓”，笔锋凌厉，藏着无尽的思念与坚定；左侧下方，刻着“爱妻：姜彤彤”，再左侧，是“孝子：雷龙卓、雷助龙、雷楚楚”，最后一行小字，是“古夏历七十九年制”。

龙卓所选的这块地方，果然是一块风水宝地——风景秀丽，光线充足，远有青山叠翠、流水潺潺，近有奇花异草、鸟鸣阵阵。他还特意取出随身携带的古罗盘，仔细测算，确认这是一块绝佳的向阳地势，足以让父亲在九泉之下，得以安息，也能护佑他们母子平安。

一切收拾妥当，姜彤彤与龙卓一同跪在雷延辉的坟前，长跪不起。死者为大，龙卓跪在姜彤彤身后，身姿挺拔，眼中没有了往日的少年青涩，只剩下远超年龄的沉重与坚定。

姜彤彤缓缓直起身，对着墓碑，恭恭敬敬地鞠了三个躬，泪水再次汹涌而出，声音哽咽却无比坚定：“夫君，你安心地去吧。我一个人，会好好活着，会把我们的孩子照顾得好好的，尽到我们夫妻二人未完成的责任，把他们抚养成人，让他们成才——不，我要让他们成为古夏国，乃至神曜国最顶尖的武境者，让他们永远是你的骄傲，永远是雷族的骄傲。你若在天有灵，就好好保护我们，保护我们未出世的孩子，保护龙儿……”

说到最后，她再也抑制不住心中的悲痛，哽咽得说不下去，身子一软，几乎要倒在坟前。龙卓连忙上前，轻轻扶住母亲的肩背，无声地为她擦拭泪水。母子二人再次陷入沉默，泪水啪啪地砸在墓碑前的泥土上，千言万语，尽在不言中，唯有心中的思念与仇恨，愈发浓烈。

片刻后，龙卓深吸一口气，缓缓爬到姜彤彤身前，跪在墓碑前，眼眶红肿，却眼神无比坚定，声音铿锵有力，一字一顿，仿佛在向父亲起誓，也仿佛在向天地宣告：“父亲，您安心去吧。从今往后，我会拼尽全力，照顾好娘亲，照顾好未出世的弟弟妹妹，只要有我在，没人敢欺负他们分毫。我也会牢牢记住您的遗愿，努力修炼，早日大成，灭白族、司马两族，为我们雷族一千三百八十四口冤死的族人，报仇雪恨，让雷族再次发扬光大，重现当年的辉煌！”

说完，龙卓从怀中取出一个酒坛——那是雷延辉生前最爱的玄晶糯配上古山泉酿制的洞渊糯米酒，是他平日里最常喝的饮品。龙卓拧开酒坛封口，缓缓倒出三碗，酒液清澈，酒香四溢，稳稳地放在墓碑前，声音温柔了几分：“父亲，这是您最爱的洞渊糯米酒，您喝吧，喝尽兴。”

随后，龙卓对着墓碑，恭恭敬敬地拜了三拜，又重重叩了九个头，每一个叩首，都充满了敬畏与坚定，每一个叩首，都藏着复仇的决心与护家的责任。叩拜完毕，他站起身，小心翼翼地扶起依旧悲痛的姜彤彤，缓缓转身，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这片山坡。

龙卓的心中，暗暗立下誓言：有朝一日，待他修为大成，待他复仇雪恨，必定将父亲的遗体迁回云溪城后山的雷族祖茔之中，让他与曾祖、与雷族的列祖列宗，团聚在一起，让他真正落叶归根，安息于故土。

山间的风，轻轻吹拂着，带着草木的清香，也带着母子二人的悲恸与坚定。远处的山峦连绵起伏，仿佛在见证着这份仇恨与誓言，而那座矗立在向阳山坡上的墓碑，静静矗立，仿佛在诉说着雷族的过往，也在期盼着复仇的那一天。那一天？是多久？早在龙卓看见雷延辉鲜血染身重伤的那一刻，龙卓心中早已有了复&仇的计划，决定当下冒死一试。

小玥玥有话说：嫩芽出土，初来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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