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4章 复仇之路（一）

踏着夜色，母子二人并肩返回竹舍，屋内烛火摇曳，映得两人的身影愈发单薄。竹桌两侧，二人对坐静默，空气中弥漫着未散的悲恸，终究，还是龙卓率先开口，打破了这份沉寂。

他简明扼要地向姜彤彤讲述了贵宝镇发生的一切——寻龙宗的破格录取、斗武大会的邀约，还有自己暗藏的心思。当提及想要凭借自身实力参加五年一度的斗武大会时，姜彤彤没有半分阻拦，反而眼中闪过一丝赞许，语气郑重地表示全力支持。

虽说龙卓已被寻龙宗破格录取，但唯有通过斗武比试，真正彰显自身实力，才能在宗门内站稳脚跟、令众人信服。这个想法，母子二人竟出奇地一致，无需多言，便已读懂彼此心中的考量。

得到母亲的理解与支持，龙卓心中甚慰。他深知，母亲聪慧通透，自始至终都与自己心意相通，可眼下最棘手的问题，便是母亲今后的生计。归途之上，他早已反复思忖，父死随子，按理说他理应带着母亲一同前行，可他心中暗藏复仇之志，前路凶险万分，绝不能让母亲陪自己涉险。

可姜彤彤却执意要留下一段时间，她红着眼眶，声音轻柔却坚定：“龙儿，娘亲要留下来陪陪你父亲，他一个人在山上，太孤单了。娘亲在云龙山脉生活了几十年，这里的一草一木、每一处沟壑都刻在心里，地理地貌再熟悉不过，想要躲下仇家的追踪，还不成问题。等过些日子，等你在寻龙宗彻底安顿下来，娘亲再去寻你团聚，届时在寻龙学院附近租赁一个店铺，唯持生持生济便可，二来娘亲与你互相也有个照应；届时你租赁一只脚力迅捷的飞禽异兽，接娘亲出山，不过一二日的路程，娘亲不着急。”

龙卓沉默片刻，知道母亲心意已决，再难劝说，唯有点头应允。他起身走进后厨，特意从后山竹林挖了些鲜嫩的黄泥拱，生火煮了一锅热气腾腾的吃食，母子二人简单果腹，席间再无多言，唯有碗筷碰撞的轻响，夹杂着无声的叹息。

饭后，龙卓转身回房，取出一个精致的木盒——盒中装着平日里母亲为他备好的零食，其中最珍贵的便是上好的麋鹿干。这麋鹿干不仅口感绝佳，更能滋养气血、提升气境修为，姜彤彤见他取出木盒，只当他是要带去寻龙宗，连忙转身回房，将自己近日晾晒的各类野味肉干悉数拿来，其中不乏能强筋健骨、补益气血的珍品，一股脑塞进龙卓手中，反复叮嘱他在外要好好照顾自己，莫要亏了身子。

姜彤彤不知，龙卓取出麋鹿干，实则是为了兑现对玉麒麟的承诺。他心中清楚，答应别人的事，唯有信守承诺，方能行稳致远，更何况，他接下来还有求于这神兽。

又到了临别之时，儿行千里母担忧，姜彤彤望着眼前已然长大成人的儿子，眼中满是不舍，却也明白，雄鹰终要挣脱束缚，翱翔于广阔天地，龙卓的路，终究要他自己去走。

临行之前，姜彤彤依旧放心不下，她太了解自己的儿子，骨子里的执拗与血性，绝不会轻易咽下杀父之仇、灭族之恨。她远远伫立在屋门口，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再次郑重叮嘱：“龙卓，一定要把你父亲临终前的话记在心里，短期内万万不可去复仇！没有十足把握的事，千万别去冒险，娘亲就在这里，一直等你回来。”

“嗯，知道了。”龙卓垂眸，掩去眼底翻涌的戾气与决绝，抬眼时，脸上已换上一副温和的模样，“娘亲放心，我这就回寻龙宗，参加明日五年一度的丹武大会，定不会让你失望。”

这是龙卓第一次向母亲撒谎，一句善意的谎言，藏着他复仇的决心，也藏着他不愿让母亲再为自己忧心的牵挂。

“娘亲，你也一定要好好照顾自己，遇到急事，记得及时捏碎我给你的传音信符，我定会第一时间赶回来。”龙卓走上前，轻轻和母亲拥抱了一下，他满眼是牵挂，他心中一百个放心不下，却也只能强压下这份担忧，转身离去。

龙卓执意让母亲先行回屋，看着母亲渐渐远去的、略显佝偻的背影，他心中五味杂陈，酸涩与坚定交织。父亲离世，母亲身怀六甲，从今往后，他便是这个家的顶梁柱，是时候扛起责任，为这个家、为枉死的父亲、为整个雷族，做些什么了。

他清楚，雷电玉麒麟绝非易与之辈，想要说动这神兽陪自己连夜前往云溪城，绝非易事。龙卓握紧手中的麋鹿干，打定主意，亲自饲喂，好生讨好这尊神兽。

出了竹园，月光下，玉麒麟正静静伫立在林间空地上，周身萦绕着淡淡的赤色灵光，身姿挺拔，神态威严。龙卓走上前，神色诚恳，微微躬身道：“麒麟尊，烦请您连夜载我去一趟铜牛郡的云溪城，大恩大德，龙卓没齿难忘。”

玉麒麟垂眸，瞥了一眼龙卓——少年紧握双拳，指节泛白，双眸之中翻涌着化不开的仇恨与决绝，它心中已然明了，这少年此去，是要为他的父亲复仇。半个下午发生的一切，它无需挪动半步，仅凭强大的神识，便已尽收眼底、洞悉全貌。毕竟，它跟随慕容邝多年，早已开智通慧，深谙人间的人情世故，这便是开智灵兽与未开灵智兽类的天壤之别。只是，它恪守主人的命令，只负责将龙卓安全带回贵宝镇，其余不相干的事情，它本不愿多管。

兽血本冷，无关恩怨，更无关人情。玉麒麟沉默不语，周身的灵光微微收敛，那份疏离与拒绝，已然不言而喻。

龙卓心中一沉，他早已料到玉麒麟会拒绝。来硬的，他根本不是这神兽的对手，别说与之抗衡，就连近它身都难；软磨硬泡，恐怕也难以撼动这神兽的决心。一时间，龙卓陷入两难，眉头紧紧蹙起。

片刻后，龙卓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决绝，语气郑重，几乎是恳求：“麒麟尊，只要您肯载我前往云溪城，将来我强大了，必定帮您完成一个心愿，无论是什么心愿，我都拼尽全力，绝不食言！”他话说得恳切，只差当场立下誓言。

“哦？”玉麒麟终于有了反应，它抬眸，用狐疑的眼眸上下扫视着龙卓，金色的瞳孔中满是不屑，仿佛在说：就凭你一个人族少年，也能帮我完成心愿？

一人一兽对视片刻，林间只剩下风吹树叶的沙沙声，气氛略显凝滞。

终于，玉麒麟的声音通过腹语传入龙卓耳中，带着几分慵懒，却又暗藏考量：“小家伙，想要我载你去云溪城，也不是不行，我有条件。”

龙卓心中一喜，连忙说道：“麒麟尊请讲，无论什么条件，尽管提！若是凹甲陆龟干，您要多少，我都记在心里，如今虽不能立刻兑现，但将来某日，必定如数奉还！”在他看来，这神兽嗜食灵材肉干，所求想必也不过如此。

“不是凹甲陆龟干。”玉麒麟的腹语带着一丝不耐，否定了他的猜测。

“不是这个……那是什么？”龙卓心中一怔，瞬间没了底气，可事到如今，他早已没有退路，只能硬着头皮，静待玉麒麟的条件。

“本尊想回一趟族群，回汾阳郡的乌林原始山脉。”玉麒麟的腹语中，第一次带上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怅惘，金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悠远的思念。

“您的故土在汾阳郡乌林原始山脉？”龙卓满脸迷惑，“这似乎和慕容宗主所说的不一致，宗主大人说，您遇见他时，并非在乌林山脉。”

“我遇见主人之时，确实不在乌林山脉，但我的故乡，的确是那片乌林原始大山脉。”玉麒麟轻轻叹了一口气，语气中满是无奈，“有些事情，与人族小子多说无益，你也不会懂。”

龙卓心中一动，察觉到玉麒麟的情绪不对，连忙追问道：“麒麟尊，您为何叹气？难道说，您也有如我一样的难言之隐，有未了的心愿？”这一刻，他感觉自己与这神兽之间的距离，似乎拉近了几分。

玉麒麟沉默良久，才缓缓开口，腹语中带着无尽的悲痛与不甘，将自己的过往娓娓道来：“说来话长，我与族人，原本世代生活在汾阳郡乌林原始山脉。那片山脉沃土千里、灵气充沛，乃是我们麒麟一族修炼的天堂，族中族人安居乐业，世代繁衍。可天有不测风云，有一天，山脉中来了一个不速之客——吞天蓝蟒。那异类天生神力，武境之高，远超我族所有族人，就连我那伟大的父皇，都在与它的激战中战死沙场，族中的大部分金牌武士，也都为了守护族群，为国捐躯。”

说到此处，玉麒麟的眼眶微微泛红，竟有泪水滑落，周身的灵光也变得黯淡下来：“五长老为了保护我这皇家正统血脉，强行将我带离族群，拼命逃亡。可那吞天蟒族心狠手辣，占领我族地后仍不死心，非要赶尽杀绝，一路追杀我们。逃亡途中，五长老为了掩护我，与蟒族追兵死战，最终我们失散，我再也没有见过他，想来，也是九死一生了。那吞天蟒族太过强大，我族根本无力抗衡，这血海深仇，我至今未能得报。”

龙卓心中一震，没想到这看似威严冷漠的神兽，竟也有着如此悲惨的过往，与自己有着相似的仇恨与无奈。他定了定神，眼神变得无比坚定，直视着玉麒麟道：“麒麟尊，你相不相信我？等我成长起来，必定助你一臂之力，斩杀那吞天蓝蟒，将蟒族彻底赶出乌林原始山脉，助你接替你父皇的位置，召回失散的族人，让麒麟一族重新在故土繁衍生息，重振往日辉煌！”

“重夺乌林山脉的主宰权？”玉麒麟嗤笑一声，眼神中满是不屑，“你这人族小子，莫不是在寻我开心？信口开河！你可知，我如今虽是兽类幼崽，武境却已相当于你们人族的地罡阶（地武境三阶，共七阶），而你，不过是个人族少年，修为尚浅，难道要让我等到两鬓斑白、孤老终生，才能等到你兑现承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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