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晓行别夜店

次日天刚蒙蒙亮，白清玄与石秀便起身收拾行装。

野店门窗敞开，晨风吹入，带着山野间的清凉气。老店主早早就备好了热粥干粮，一路恭恭敬敬送到门口，感激之情溢于言表。

“两位恩公慢走，此番大恩，小老儿没齿难忘。”

白清玄微微颔首，并未多言，只示意石秀付过饭钱。

两人刚踏出店门，便见一道魁梧身影立在道旁。

刘唐一身短褐，赤发被晨露打湿了些许，腰间挎着昨日夺来的腰刀，显然已在此守候多时。

“公子。”

他上前一步，声音比昨日沉稳许多，再无半分桀骜狂躁，只剩敬重。

“昨夜我在四周巡了一圈，那伙恶徒没敢再来。此地往北十里便是岔路口，一条通官道，一条进山路，我送你们一程。”

白清玄看他一眼，知是江湖人最重情义，昨夜一番点化，已让他彻底认下了这份缘分，便也不推辞：“有劳兄弟。”

三人并肩而行，沿着荒僻古道向北。

刘唐话不多，却一路警惕四顾，脚步沉稳，不再是昨日那般动辄便要炸毛的模样，显然已把“先定神，再出手”记在了心里。

石秀看在眼里，暗暗称奇。这般烈性汉子，竟能一夜之间收敛野性，若非公子点化之力，寻常人绝难做到。

行了约莫两三里路，前方忽然传来马蹄声响，伴随着几声呵斥，一队巡路官差迎面而来，约莫七八人，腰挎长刀，气势汹汹。

为首一人头戴差帽，面膛黝黑，目光锐利，扫过三人时，立刻勒住缰绳。

“站住！何方人士，大清早在此行走？”

官差们立刻围了上来，刀兵半露，神色戒备。

此地偏僻，近来又多有盗匪出没，他们见刘唐相貌凶悍、身带兵器，自然先入为主，当成了歹人。

刘唐眉头一皱，下意识便要上前喝斥，一身血气险些翻涌上来。

可他刚动脚步，脑中忽然闪过白清玄那句“出手前先定神”，脚步猛地一顿，硬生生把火气压了下去。

他没有发作，只是沉声道：“我们只是过路客商，并非歹人。”

那为首差官却不信，目光死死盯在刘唐腰间的刀上：“过路客商？客商为何带刀？看你这副模样，分明是山匪流寇！来人，给我搜！”

两名差官立刻上前，伸手便要推搡刘唐。

石秀眼神一冷，便要动手阻拦，却被白清玄轻轻拦住。

白清玄上前一步，神色平静，对着差官微微拱手：“官爷见谅。这位兄弟乃是江湖中人，性情直爽，昨日在野店为民除害，击退了一伙地痞，这刀乃是防身所用，并非歹人兵器。”

他语气平和，条理清晰，又从怀中取出一小块在路上兑换的过路文书，递了过去：“这是我等的行商凭证，还请官爷查验。”

差官接过文书，仔细看了几遍，确认无误，神色稍缓。

再看白清玄气度沉稳、谈吐有礼，不似奸邪之辈，心中的戒备先去了大半。

白清玄又淡淡道：“近来此地不太平，官爷辛苦巡道，守护一方平安，实在不易。我等皆是良民，绝不会给官府添乱。”

先给对方戴了一顶稳当的帽子，再表明立场，分寸恰到好处。

为首差官脸色缓和下来，收起文书，挥了挥手：“既是如此，那便走吧。路上小心，早些入官道，莫在偏僻处逗留。”

“多谢官爷提醒。”

白清玄微微颔首，示意刘唐与石秀动身。

直到官差队伍远去，消失在古道转弯处，刘唐才长长吐出一口气，看向白清玄的眼神，又多了一层彻心彻肺的佩服。

“公子，我服了。”

他抱了抱拳，声音诚恳：“若是换作往日，我早已动手，少不得又要闹出事端。今日若非你在，我怕是又要闯祸。”

白清玄微微一笑：“你方才能压住火气，已是进步。”

刘唐挠了挠头，咧嘴一笑，赤发之下，竟显出几分憨厚：“跟着公子，我才算明白，原来这江湖，不光是靠拳头闯的。”

石秀在旁笑道：“刘兄弟能悟到这一层，日后必定前途无量。”

刘唐嘿嘿一笑，将胸膛一挺：“那是自然！我刘唐发誓，往后再也不做鲁莽匹夫，要做就做真正的好汉！”

晨光洒在古道之上，映得三人身影分明。

刘唐一路相送，直到岔路口处，才依依不舍停下脚步。

“公子，我便送到这里了。”他重重抱拳，声音铿锵，“今日一别，后会有期。公子的话，我刘唐记一辈子！”

白清玄微微点头：“好自为之。”

“告辞！”

刘唐不再多言，转身大步向南而去。

赤发身影越走越远，渐渐消失在晨雾之中。

石秀望着他的背影，轻声道：“公子，这刘唐，算是渡成了。”

白清玄望向北方辽阔天际，淡淡道：

“浊气已散，本心归正。

他的路，才刚刚开始。”

说罢，转身举步，与石秀一同踏上北方官道。

江湖路远，浊气未尽，下一段尘缘，正在前方等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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