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第三个刘建国

两个刘建国都死了，匿名信说还有第三个。我在办公室里坐了一整天，盯着白板上那两行字——“锦程加油站员工刘建国，失踪，已死”；“货车司机刘建国，车祸，已死”。两个人的照片并排贴着，一个年轻，一个中年，都姓刘，都叫建国，都死在李维民兄弟手里。不是巧合，是故意。李维民怕别人查到锦程加油站的那个刘建国，所以杀了货车司机刘建国，让人以为那个也死了。但他忘了一件事——名字可以重复，人不能。

我拿起电话，拨了方卫国的号码。“方组长，你能帮我查一下，全国叫刘建国的有多少人？”

“几万个吧。你查得过来吗？”

“不用全查。只查和李维民有关联的。”

“李维民认识的人里，叫刘建国的有几个？”

“至少两个。也许还有第三个。”

方卫国沉默了一会儿。“林峰，你又钻牛角尖了。”

“不是钻牛角尖。是匿名信说的。他说还有第三个刘建国。”

“你信匿名信？”

“信。因为他从来没骗过我。”

方卫国帮我查了李维民的关系网。他的同事、朋友、亲戚、下属，所有和他有过交集的人，名单打出来好几页。我一行一行地看，看到中间的时候，手指停住了。

刘建国。不是锦程加油站的员工，不是货车司机，是李维民的大学同学。同一届，同一个系，同一个宿舍。毕业后各奔东西，李维民进了部委，刘建国回了老家，在省城一家国企上班。但五年前，刘建国忽然辞职了，不知去向。

“方组长，你能查到刘建国现在在哪儿吗？”

“查不到。他的身份证没再用过，手机号注销了，银行卡没动过。他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什么时候消失的？”

“五年前。正好是李维民出事之前。”

“李维民出什么事？”

“他被举报收受沈万年贿赂。举报信是匿名的，查不到谁写的。后来查无实据，不了了之。”

又是匿名举报。和锦程加油站案子的匿名信一样，同一个人写的。

“方组长，你觉得那个匿名举报李维民的人，会不会就是刘建国？”

“也许。但没证据。”

方卫国派人去找刘建国的家人。他老家在山东农村，父母都去世了，只有一个姐姐，嫁到了邻村。方卫国到了那个村子，找到了刘建国的姐姐。她六十多岁了，头发白了，背驼了，坐在院子里晒太阳。

“大姐，您弟弟刘建国，您知道他去了哪儿吗？”

她摇了摇头。“不知道。五年前他回来一趟，说他要去一个很远的地方，再也不回来了。我问他去哪儿，他不说。问他为什么，他也不说。只说他得罪了人，不走会死。”

“他得罪了谁？”

“他没说。只说他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事。”

方卫国在电话里说：“林峰，刘建国的姐姐说他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事。也许是李维民收钱的事，也许是沈万年杀人的事。他想举报，但又怕被报复。所以跑了。”

“跑了？跑到哪儿去了？”

“不知道。但他一定还在国内。因为他没出过境。”

“那他在哪儿？”

“在暗处。在看着我们。”

刘建国。第三个刘建国。他就是那个一直给我寄匿名信的人。他知道了李维民的事，知道了沈万年的事，知道了所有人的事。他想举报，但不敢露面，怕被报复。所以他用匿名信的方式，把线索一点一点地递给我，让我自己去查。他不露面，不求回报，只想让那些坏人付出代价。

我拿起手机，给那个号码发了一条短信：“刘建国，我知道是你。你不用躲了。李维民已经判了，沈万年死了，陈建国抓了。你安全了。”

等了很久，没有回音。又发了一条：“你帮了我那么多，我想见你一面。当面谢谢你。”

还是没有回音。他不想见我。他帮了我，但不想让我知道他是谁。他只想在暗处，看着我，等着我。

方卫国打电话来。“林峰，你觉得刘***回你吗？”

“不会。”

“为什么？”

“因为他怕。怕见了面，我会让他作证。他作证，就会被报复。他不想再躲了。”

“那他怎么办？”

“继续躲。躲到死。”

刘建国的事，暂时搁置了。不是不查了，是查不到。他不想露面，我找不到他。但他还在，还在暗处，还在看着我。也许有一天，他会主动出现。也许不会。

案子一个接一个地结，人一个接一个地判。张磊、陈阳、林晓、王强、刘建国（两个），他们的死，终于有了交代。但我总觉得少了点什么。不是少了人，是少了答案。那个匿名举报的人——刘建国，他到底经历了什么？他知道了什么？他为什么要躲？

我决定去找刘建国的姐姐。山东农村，那个小村子。方卫国带我去的，开车开了六个小时。村子不大，几十户人家，都是瓦房。刘建国的姐姐住在村东头，院子不大，种着几棵枣树。

她坐在院子里晒太阳，看到我们，没站起来。

“大姐，我们又来了。”

“来了。”

“您弟弟最近跟您联系过吗？”

她摇了摇头。“没有。五年了，没打过电话，没写过信。我不知道他还在不在。”

“他一定在。”

“你怎么知道？”

“因为他一直在帮我。用匿名信。”

她看着我，眼眶红了。“你是林峰？”

“是。”

“他提起过你。他说你是他见过最不怕死的警察。”

从山东回来，天已经快黑了。方卫国在车上抽烟，我坐在副驾驶，看着窗外的田野。

“林峰，你觉得刘建国还会再寄匿名信吗？”

“会。因为他还没看到最后一个坏人被抓。”

“还有坏人？”

“有。那个让李维民去杀刘建国的人。他还在。”

方卫国沉默了一会儿。“你觉得那个人是谁？”

“不知道。但刘建国知道。他会告诉我的。”

方卫国把我送回省城，天已经黑透了。我站在宿舍楼下，点了一支烟。手机震了一下。我拿起来一看，是一条短信。陌生号码，没有文字，只有一张图片。

我点开，是一张照片。照片里是一个人的背影，穿着深色的夹克，头发花白，微微驼背。他站在一栋楼的门口，正在往里走。楼门口挂着一块牌子，字拍得模糊，但我认出了那个地方。

北京，某部委的办公楼。

照片背面写着一行铅笔字：“这个人，不是陈建国。他是谁，你自己查。”

字迹潦草，像是怕被人认出来。

（第三十八章完）

> 刘建国还在暗处。他知道最后一个坏人是谁，但他不敢说。他只能用照片告诉我，让我自己去查。

> 那个人不是陈建国。他是谁？他的背影那么熟悉，我好像在哪里见过。

> 有些人你以为你抓住了，其实你只是抓住了冰山一角。水下的冰山，还很大。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