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橙色陷阱

黄手套之后，沉寂了整整两个月。锦程加油站没有再发现窃听器，手套不再出现。赵凯说，也许那个人终于收手了。我说，不会。他有强迫症，按照光谱顺序，黄后面应该是橙。他在等，等我们放松警惕，等我们以为他收手了。然后突然出现，打我们一个措手不及。

方卫国从北京打来电话。“林峰，虚拟号码又开机了。”

“在哪儿？”

“滨州，锦程加油站附近。”

我赶到锦程加油站的时候，天已经黑了。灯箱还在晃，昏黄的光投在地面上。赵凯带人搜了加油站所有角落，没发现异常。加油机完好，没有撬痕，没有窃听器。那个人来了，但没动手。为什么？

方卫国调了加油站周边的监控，拍到了一个人。他戴着棒球帽，穿着深色夹克，手里拎着一个工具箱。他走到加油机旁边，蹲下来，又站起来，走了。他没动手，只是在看。在踩点，在确认什么。

“林峰，他可能是来取东西的。”

“取什么？”

“以前装的窃听器。他怕我们找到，所以来取走。”

方卫国派人检查了所有加油机，拆开外壳，发现了一个旧的窃听器。不是最近装的，是一年前的。型号老，电池快没电了。他没取走，留在了那里。为什么？是忘了，还是故意留着？

赵凯说，也许他不怕我们找到。他留着，是想让我们知道，他一直在。

我把那个旧窃听器拿回技术组，老刘已经退休了，新来的技术员姓吴，三十出头，话不多。他把窃听器拆开，从里面找到了一小块芯片，上面刻着一个编号。不是生产批号，是手刻的。

“吴工，能查到是谁刻的吗？”

“查不到。但可以查这个编号对应的设备信息。”

吴工查了数据库，这个编号对应的是五年前一批警用监控设备的内部编号。那批设备是省厅采购的，配发给滨州市局使用。谁领的？谁用的？方卫国查了领用记录，领用人是——周建明。

周建明。他在监狱里，死缓。他装的窃听器，一年前就装了。他指使王建国、***、李伟、张军那些人，用的都是他留下的设备。他死了，设备还在。他没了，人还在。手套从黑到白到红到蓝到紫到绿到黄，换了那么多人，源头是他。

“林峰，案子查到这儿，算是到头了。”

“到头了？周建明在监狱里，他还能指使人？”

“他不能。但他的人还能。那些人以前跟着他，现在跟着谁？跟着另一个。”

方卫国申请了审讯周建明。他坐在铁椅子上，头发全白了，脸上皱纹很深。他看着我，没说话。

“周建明，那些窃听器是你装的？”

“是。”

“你指使了王建国、***、李伟、张军？”

“是。”

“他们现在还在装，是你指使的吗？”

“不是。我在监狱里，指使不了。”

“那是谁？”

周建明沉默了一会儿。“我不知道。但我知道有人在用我的人，用我的设备。”

“你知道是谁？”

“猜到了。但不能说。说了，我儿子会死。”

周建明的儿子在国外读书，他怕他死。他不开口，我们就不知道背后的人是谁。但窃听器还在装，手套还在换。方卫国说，也许我们永远查不到那个人了。我说，也许。

又过了一个星期，锦程加油站发现了新的窃听器。手套是橙色的。那个人终于动手了。监控拍到了他的背影，瘦高个，右肩低。他蹲在加油机旁边，动作很熟练。装完就走，头也不回。

方卫国放大了监控画面，看清了他的体态特征。右肩低，走路有点瘸，左腿受过伤。这个人，我们在哪里见过？赵凯想了想，说：“张伟。他左腿受过伤，做过手术。”

张伟。那个在加油机上刻“救我”的人。他跑了，又回来了。他装窃听器，不是自愿的，是被逼的。他刻“救我”，是想让我们找到他。他装窃听器，是被逼的。他跑，也是被逼的。

“方组长，张伟回来了。他还在滨州。”

“抓他？”

“抓。但不能惊动他背后的人。”

方卫国带人蹲守了三天，张伟出现了。他在锦程加油站附近的便利店买水，被我们的人认出来了。他没跑，站在那里，看着我们。

“张伟，你回来了？”

“回来了。”

“你为什么要回来？”

“因为我想家了。”

他跟着我们走了，没反抗。到了局里，他交代了。他说他被人威胁，帮他装窃听器。不装，他老婆孩子会出事。他装了，但又怕，所以在加油机上刻了“救我”。他知道我们看到了，但他不敢说。说了，他老婆孩子会死。

“张伟，威胁你的人是谁？”

“不知道。他打电话给我，声音变了。他给我钱，我装。我不问他是谁。”

“他在哪儿？”

“不知道。他每次都用不同的号码。”

张伟被抓了，判了两年。他老婆孩子没事，因为那个人没动他们。他只是在吓他，逼他干活。那个人不需要杀人，只需要吓人。他知道普通人怕什么。

锦程加油站的窃听器又停了。手套不再出现。但方卫国说，那个人不会停。他还会用新人，还会换颜色。黄之后是橙，橙之后是青，青之后是蓝？不对，蓝已经用过了。光谱顺序是红橙黄绿蓝靛紫，他跳着用，不按顺序。他不是有强迫症，他是在玩我们。

赵凯说，也许我们永远抓不到他。我说，抓不到也要抓。方卫国说，他已经不在了。

“不在了？”

“虚拟号码最后出现的位置是泰国。他可能已经出境了。”

“他跑了？”

“跑了。”

案子结了，人跑了。锦程加油站换了老板，换了员工。加油机换了一批又一批。但那些窃听器，像一根刺，扎在那个地方，拔不出来。

我坐在档案室里，盯着天花板上的水渍。赵凯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份快递。

“林队，你的。”

牛皮纸信封，没有寄件人姓名，没有地址。我拆开，里面是一张纸条。纸条上写着一行字：“林峰，你赢了。但我还会回来。”

字迹潦草，像是怕被人认出来。

我盯着那行字，手指慢慢收紧。不是老陈，不是方卫国，不是赵凯。是那个人。他跑了，但他还在。他还会回来，还会装窃听器，还会换手套。颜色从黑到白到红到蓝到紫到绿到黄到橙，他用完了所有颜色。下一个是什么？透明？还是——不戴手套？

（第三十九章完）

> 他跑了，但他还会回来。手套用完了所有颜色，下一个是什么？透明？还是——不戴手套？

> 你永远抓不到他，因为他不是你。他是另一个，藏在暗处，等着你放弃。

> 案子结了，但生活还在继续。锦程加油站的灯箱还在晃，和两年前一模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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