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 休息一下

银色手套的包裹，我放在办公桌上，看了好几天。纸条上那行字——“休息一下吧”——像一根刺，扎在心里。他让我休息，是不想让我查了。他知道我不会停，但他还是要说。赵凯说，也许他是在关心你。我说，不是。他是在试探我。看我是不是会真的休息。

我不会。

方卫国从北京打来电话。“林峰，银色手套的指纹查到了。”

“是谁？”

“数据库里没有匹配。但这个人的指纹有特点，左手食指有伤疤，指纹断了一截。”

“能查到他在哪儿吗？”

“不能。但他寄包裹的邮局，我们查到了。滨州老城区那家，寄过匿名信的那家。监控拍到了他，但他戴了口罩和帽子，看不清脸。”

我去了老城区邮局，调了当天的监控。画面里一个人，穿着深色夹克，戴着棒球帽，口罩遮住了大半张脸。他走到柜台前，把包裹递给工作人员，付了钱，转身走了。整个过程不到一分钟。他走路很快，右肩低，左腿有点瘸。这个体态，我见过——李维民、李维国、李维军、陈军，都是这个体态。他们是兄弟，走路方式都一样。这个人也是。

方卫国查了李维民家族的所有成员，找到了一个名字——李维山。李维民的堂弟，五十一岁，在滨州乡下种地。单身，一个人住。方卫国带人去了李维山家，门锁着，没人。邻居说好几天没看到他了。他跑了。他知道我们在找他，所以提前跑了。但他跑之前，在屋里留了一样东西——一双银色手套，和一张纸条。纸条上写着：“林峰，你猜对了。我是李维山。我回来了。”

方卫国把银色手套送去技术组，提取到了指纹。和李维山身份证上的指纹匹配。他就是那个寄包裹的人，他就是那个银色手套。

“方组长，李维山跑了，能抓到吗？”

“能。他跑不远。”

方卫国发了通缉令，全城搜捕。抓了一个星期，没抓到。他像他哥李维国一样，消失了。但他留下了手套和纸条，在等我们去找他，还是在等我们放弃？赵凯说，也许我们应该去他老家看看。我说，他老家在乡下，李维民、李维国、李维军都去过的地方。他可能回去了。

方卫国带人去了李维山的老家，一栋旧瓦房，门锁着，窗户用木板钉死了。里面没人，但地上有烟头，有新烧的痕迹。他来过了，又走了。他在躲，但又忍不住留下痕迹。他和他哥一样，想家，又不敢回。

“方组长，他为什么回来？”

“因为他想看看他哥长大的地方。他哥死了，他哥的兄弟们也死了。他一个人，想家了。”

方卫国在李维山老家蹲守了几天，他出现了。他走进那栋旧瓦房，没出来。方卫国带人进去，他坐在椅子上，面前放着一张照片，是李维民年轻时的样子。

“李维山，你回来了？”

“回来了。”

“你为什么要回来？”

“因为我想看看我哥。”

“你哥死了。”

“我知道。但我还是想看看他住过的地方。”

李维山被带走了。他交代了所有事。他说他恨他哥李维民，因为李维民有钱，不给他花。他装窃听器、寄包裹，不是要犯罪，是要报复。他想要李维民知道，他还有一个弟弟，在外面，过得很苦。

“你为什么要用银色手套？”

“因为我喜欢银色。我小时候喜欢银色的东西，但家里穷，买不起。我哥不给我钱。后来我自己挣钱了，买了银色的手套。我想让他看看，我也有银色的东西了。”

李维山被抓了，判了五年。他在监狱里给他哥写信，李维民没回。他不知道李维民已经死了，死在监狱里，方卫国没告诉他，怕他受不了。

案子结了。锦程加油站的窃听器停了快两个月，手套不再出现。灯箱换了新的，不再晃。加油机换了一批又一批，窃听器再也没有出现过。那些颜色，黑、白、红、蓝、紫、绿、黄、橙、银，像一道彩虹，挂在那个人心里，永远不散。

我坐在档案室里，盯着天花板上的水渍。赵凯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份卷宗。

“林队，新案子。”

“什么案子？”

“锦程加油站，有人报警说加油机里有一个包裹。”

我接过卷宗，翻开第一页。照片上是一个快递包裹，收件人写着“林峰”。没有寄件人姓名，没有地址。我去了锦程加油站，拆开包裹。里面是一双金黄色的手套，和一张纸条。纸条上写着：“林峰，你抓了我哥，抓了我堂弟。但你抓不到我。我是李维民的亲弟弟，李维和。我回来了。”

字迹潦草，像是怕被人认出来。

（第四十七章完）

> 李维山抓了，判了五年。但李维和又出现了，金黄色的手套。他是李维民的亲弟弟，一直在外面。

> 他回来了，不是要报复，是要替他哥赎罪。他寄来手套，说“你抓不到我”。他知道自己会被抓，但还是要说。

> 案子查不完，罪犯抓不完。但你还是要查，因为你是警察。有些事，总得有人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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