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唇锋相对，侯爷偏护

御花园长亭之下，桂香漫落，周遭空气却在这一刻骤然凝滞。

苏凌薇本想借着衣着之事当众发难，用家世规矩狠狠压沈栖迟一头，让她在一众世家权贵面前颜面尽失。谁也没料到，素来温顺怯弱的庶女，口舌竟这般利落，寥寥数语，便将她的挑衅尽数挡回，还反扣了一个失礼无状的名头。

周遭贵女与命妇纷纷侧目，眼底各怀心思。

有人诧异沈栖迟的转变，往日听闻她在沈府任人拿捏，性子绵软可欺，如今站在人前，脊背挺直，神色从容，半点不见怯懦。也有人暗自嗤笑，只当她是仗着镇北侯的偏爱，才敢这般目中无人。

苏凌薇脸色一阵红一阵白，精致的眉眼拧成一团，被堵得无话可说，难堪至极。

她自小身为安国公府嫡女，锦衣玉食，众星捧月，何时被人这般当众反驳？更何况对方还是她打心底里看不起的庶女替身。

“你强词夺理！”苏凌薇攥紧绣帕，语气陡然尖锐，“世家赴宫宴，讲究仪容得体，华贵端庄本就是礼数。你一身素简寡淡，寒酸落魄，站在宴席之中，才是丢尽侯府脸面，更是不给皇室颜面！”

她刻意拔高声调，将小事放大，硬生生扯上皇室体面，存心要逼沈栖迟低头认错。

身旁随行的谢家旁支姑娘也连忙附和，一唱一和，刻意造势。

“苏小姐说得没错，宫宴乃是皇家盛宴，何等庄重。沈夫人这般打扮，未免太过随意怠慢。”

“说到底还是出身受限，从小没学过世家规矩，难怪行事这般不合时宜。”

句句诛心，字字都在戳沈栖迟的出身短处，把所有偏见与轻视摆上台面，肆意践踏。

晚禾气得指尖攥紧，恨不得立刻上前争辩，却被沈栖迟用眼神稳稳按住。

越是身处众目睽睽之地，越不能自乱阵脚。一旦冲动失态，反倒落入对方圈套，坐实举止失仪的罪名。

沈栖迟面色依旧清淡，眼底没有怒火，只有一层淡淡的疏离。她迎着周遭所有打量嘲讽的目光，不慌不忙，缓缓开口。

“皇家设宴，重的是君臣礼度，是阖家和睦，而非衣衫贵贱，珠翠多少。”

她声音清浅柔和，却字字清晰，落进每个人耳中。

“后宫嫔妃尚有素衣节俭之时，以身作则推崇简朴风气。我身为侯府主母，摒弃浮华，素雅自持，恪守本心，何来怠慢皇室一说？反倒是苏小姐，句句针锋相对，刻意挑起纷争，在御花园当众恶语相向，破坏宴饮和气，这般行径，才是真的冒犯天家。”

一番话条理分明，引礼据典，不卑不亢。

直接将对方的刻意刁难，上升到惊扰皇家宴饮的层面，轻重立判。

围观众人神色微动，看向苏凌薇的目光多了几分微妙。

这话不假，皇家最忌内宅纷争搬上台面，尤其在宫宴这种场合，肆意寻衅本就是大忌。

苏凌薇一时语塞，胸口闷气翻涌，偏偏找不到半句反驳的话，只能死死咬着唇，脸色难看至极。

就在场面僵持不下之时，一道凛冽刺骨的寒意骤然笼罩全场。

一直安静立在旁侧的谢枕雪，缓缓抬眼。

玄色朝服衬得他面容冷硬凌厉，狭长的眼眸覆满寒霜，目光淡淡扫过苏凌薇三人，没有多余的情绪，却自带一股久居上位的杀伐压迫。

方才旁人的刻意嘲讽，几人的联手刁难，他尽数看在眼里。

他本不欲在宫宴之初便大肆动怒，失了分寸。可这群人步步紧逼，揪着出身不放，一再折辱他护着的人，已然触碰到他的底线。

“我镇北侯府的夫人，穿衣行事，还轮不到外人置喙。”

谢枕雪声线低沉冷冽，语速不快，每一个字都带着沉甸甸的分量，压得全场瞬间寂静无声。

“我府中内务，自有规矩，无需世家小姐费心指点。至于衣着简朴，是我默许应允之事。”

他直接揽下所有缘由，当众为沈栖迟撑腰。

“我镇守边境多年，见惯沙场疾苦，素来不喜奢靡铺张。内宅简约安稳，便是我所求。诸位若是觉得我侯府行事不妥，大可到御前弹劾，不必躲在暗处，以出身论长短，以衣着挑是非。”

一句话，直接封死所有人的非议。

谁敢去弹劾手握重兵、权倾朝野的镇北侯？

单单是他常年镇守北境，护佑江山安稳的功绩，便足以让皇室处处礼让三分。

苏凌薇浑身一僵，双腿微微发颤，心底生出浓烈的惧意。

她一时冲动忘了分寸，却不敢真的惹怒谢枕雪。前段时间几位表姑娘不过些许言语冒犯，便被当众杖责驱逐，若是今日再不知收敛，下场只会更惨。

“侯爷……我、我并非有意……”苏凌薇语气瞬间软了下去，再也没有方才的嚣张气焰，眼底满是怯意。

“无意寻衅，便管好自己的口舌。”谢枕雪眸光冷冽，不留半分情面，“往后再敢对侯夫人出言不逊，休怪我不顾世家情面。”

赤裸裸的警告，直白又强硬。

苏凌薇脸色惨白，再也不敢多留半句，带着身旁两人狼狈退走，再也不敢多看沈栖迟一眼。

一场刻意谋划的刁难，就此草草落幕。

长亭周遭恢复安静，无人再敢随意议论沈栖迟半分。

所有人都彻底看清，这位替嫁而来的沈夫人，背后靠着的是镇北侯毫无保留的偏爱与庇护。哪怕出身不算光鲜，哪怕身世饱受诟病，有这一座靠山，便足以稳压一众世家贵女。

风波过后，谢枕雪侧过身，看向身侧的少女。

方才与人对峙时，她眉眼沉静，思路清晰，韧劲十足，全然不见往日的温顺怯懦。可此刻卸下锋芒，长长的睫毛轻轻垂落，侧脸线条柔和，依旧是那份安静柔软的模样。

无人知晓，方才层层回击的底气，大半都来源于他。

“方才委屈了。”谢枕雪压低声音，语气褪去冷厉，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温和。

沈栖迟轻轻摇头，唇角扬起一抹极淡的浅弧：“有侯爷在，便不算委屈。”

简单一句话，坦诚又真切。

从前孤身一人，步步皆是绝境，半点委屈都只能独自咽下。如今有人为她撑腰，为她挡风，哪怕身处暗流汹涌的皇宫，也能稳稳立足，不必畏缩躲藏。

谢枕雪眼底掠过一丝暖意，下意识放缓了周身气场，默默将她护在身侧，隔绝周遭所有窥探的目光。

宴席陆续落座，皇室宗亲、朝中重臣、各方世家依次入席，场面恢弘庄重。

皇帝与皇后并肩落座主位，神色温和，俯瞰下方众人。歌舞缓缓响起，佳肴依次呈上，表面一派太平和睦，内里却是暗流汹涌。

沈丞相与柳氏也坐在世家席位之中。

自侯府下达禁令断绝往来之后，沈家处处碰壁，朝堂之上接连遭遇打压，处境愈发艰难。二人目光死死锁定不远处的沈栖迟，眼底藏着怨毒与算计。

今日宫宴人多眼杂，正是绝佳的机会。

他们打定主意，待会定会当众提起血脉亲情，以孝道逼迫沈栖迟松口，逼她利用谢枕雪的权势帮扶沈家。若是她当众拒绝，便扣上不孝冷血的罪名，让她名声扫地；若是她应下，便能顺势拿捏，继续攀附侯府。

算计之心，昭然若揭。

沈栖迟余光掠过那两道阴沉沉的目光，心底一片冰凉。

她早料到沈家不会善罢甘休，这场宫宴，注定不会平静。

一侧的谢枕雪敏锐察觉到她神色微沉，顺着视线看清沈丞相夫妇的神色，眸底寒意再度泛起。

他微微侧身，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低声开口。

“别怕。”

短短二字，沉稳有力，像是一剂定心丸，稳稳落在沈栖迟心底。

“无论沈家待会耍什么手段，我都不会让他们逼你半分。”

皇权之下，世家博弈，风波将至。

一边是步步紧逼、不择手段的原生家族，一边是暗流涌动、人心复杂的皇家宴席，而她与谢枕雪之间，彼此守护的牵绊，正在这场风波里，愈发牢固深刻。

桂香浮动，笙歌缓响，看似繁华平和的宫宴，一场新的算计与对峙，已然悄然酝酿。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