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宫宴风起，暗流藏锋

距离宫中深秋家宴只剩两日，整座京城的世家圈子都在暗自涌动。

皇宫设宴，素来不只是简单的宴饮欢聚，更是各方权贵拉近关系、暗自较量的场合。各家命妇、世家贵女齐聚，言谈举止皆需谨慎，一言一行都可能被人放大解读。

沈栖迟身居侯府，闭门少出，本与世家门阀少有交集，可自打替嫁入侯、数次被谢枕雪当众维护之后，她的名字便牢牢缠上了各类流言。

京中不少贵女心底早已积下不满。

凭什么一个出身卑微、靠顶替嫡姐才嫁入高门的庶女，能独占镇北侯的庇护？凭什么这座常年寒凉、从无女眷踏足的侯府，会唯独对她破例纵容？

嫉妒与偏见交织，在无形之中编织成网，只等宫宴那日，寻机发难。

这些藏在暗处的心思，沈栖迟隐约能够猜到。

这两日她安守揽月院，除却打理草木、按时为谢枕雪调理旧伤，余下时间都在静心静坐，平复心绪。她不惹事，却也从不怯事，历经沈家算计、贵女寻衅，早已不是从前那个只会缩在角落默默隐忍的怯懦少女。

晚禾将入宫穿戴的衣物首饰一一整理妥当，叠放整齐，看着自家姑娘沉静淡然的模样，依旧忍不住忧心忡忡。

“姑娘，这次宫宴怕是不会太平。前些日子被侯爷罚过的谢家旁支姑娘，还有安国公府的苏凌薇，必定都会赴宴，她们心底记恨，指不定会联合旁人故意刁难您。”

沈栖迟坐在窗边，指尖轻捻一页古籍，闻言淡淡抬眸，神色安稳。

“越是人多眼杂，越要沉得住气。”

她语气平缓，眼底透着通透的清醒，“她们无非是揪着我替嫁庶女的身份做文章，言语嘲讽，刻意排挤。只要我礼数周全，言行得体，不卑不亢，旁人便抓不住半分把柄。”

口舌之争，从来伤人有限。

真正能立足的，从来不是家世出身，而是自身底气。

如今她有谢枕雪做后盾，便无需再看人脸色委曲求全。

“只是宫中规矩繁杂，处处都是眼线，说话行事都要万分小心。”晚禾低声叹气，“沈家老爷与夫人定然也会赴宴，难保不会当众拿孝道压制您，逼着您为沈家说话。”

提起沈家，沈栖迟眼底的温软缓缓褪去，覆上一层浅淡的冷意。

经上次管家上门算计、被侯府彻底隔绝往来一事，沈丞相与柳氏定然心怀怨怼。宫宴之上人多口杂，为了挽回颜面，也为了继续拿捏她，他们绝不会放过当众逼迫的机会。

“放心。”沈栖迟合上书卷，语气笃定，“我与沈家的纠葛，早已理清。即便他们当众发难，我也不会退让半分。”

恩情已还，情分已断，往后她只会守好自己的方寸之地，再不会任由沈家肆意捆绑利用。

白日悄然划过，转眼便到了宫宴当日。

天色微亮，侯府车马早早备好。

侍女前来梳妆，选的正是那日敲定的月灰折枝玉兰锦裙，配色清雅素净，裙摆暗绣流云纹路，低调却不失华贵。发间只簪一支温润白玉簪，耳坠极简珍珠耳饰，妆容浅淡，眉目清润，恰到好处衬得她气质温婉干净。

没有浓妆艳抹，没有珠翠堆砌，这般清淡模样，反倒在一众艳丽贵女之中，多出几分独有的清雅脱俗。

一切收拾妥当，沈栖迟走出揽月院。

庭院外，谢枕雪早已等候在马车旁。

他一身玄色朝服，腰束玉带，墨发高束，眉眼冷冽锋利，周身气场沉敛威严。平日里独处时的柔和尽数收敛，恢复了朝堂之上权倾朝野的凛冽模样，仅仅是立在那里，便自带生人勿近的压迫感。

看见缓步走来的沈栖迟，他冷硬的眉眼微不可察地柔和几分，目光细细扫过她一身素雅装扮，淡淡开口：“收拾好了？”

“劳侯爷等候，已经妥当。”沈栖迟微微屈膝行礼。

“上车吧。”

谢枕雪侧身让开位置，待她俯身踏入马车，才随后跟上。

宽敞的马车内饰雅致，铺着柔软软垫，角落燃着清淡冷香，隔绝了外界喧嚣。一路行驶平稳，两人相对静坐，没有过多言语，却丝毫不显尴尬。

谢枕雪知晓她心底顾虑，主动开口，声音低沉稳妥。

“入宫之后，你只需跟在我身侧。皇家宴席规矩繁琐，不必刻意迎合旁人，也不必勉强应酬。若有人刻意为难，不必隐忍，无需顾及场合，直接告知我便可。”

他提前为她铺好后路，将所有风雨阻拦在外。

皇宫之内，权贵云集，皇亲国戚比比皆是，换做旁人，定会处处谨慎畏缩。可他不在乎，纵使当着满朝权贵的面，也绝不会让人欺负到她头上。

沈栖迟心头一暖，轻轻点头：“我明白。”

“沈家之人若是寻你麻烦，不必理会。”谢枕雪眸色微沉，语气冷了几分，“有我在，他们不敢肆意妄为。”

短短几句话，字字皆是笃定的庇护。

马车缓缓驶入皇城大门，穿过层层朱红宫墙，最终停在皇宫御花园外。

秋日的御花园景致繁盛，金桂飘香，亭台楼阁错落有致，各处摆满秋日盛放的花草，雅致奢华。各地前来赴宴的权贵车马络绎不绝，锦衣华服的命妇与世家贵女两两结伴，谈笑往来，处处皆是精致繁华。

刚下马车，周遭一道道目光便瞬间聚拢过来。

惊讶、打量、轻视、嫉妒，各式各样的眼神密密麻麻落在沈栖迟身上，直白又尖锐。

人人都好奇，这位顶替嫡姐、一跃成为镇北侯夫人的庶女，究竟是何等模样。

议论声压低了音量，却依旧断断续续飘入耳中。

“那位就是沈家替嫁的庶女？看着倒是温顺安静，半点没有狐媚张扬的样子。”

“样貌再好又如何，出身摆在那里，庶女顶替嫡姐，本就名不正言不顺，迟早要被人诟病。”

“听说侯爷对她格外不同，屡次当众维护，也不知用了什么手段……”

细碎的嘲讽与揣测此起彼伏，毫不留情。

晚禾紧紧跟在沈栖迟身侧，神色紧绷，满心戒备。

沈栖迟面色不变，脊背挺直，目不斜视，始终保持着从容平静。旁人的流言蜚语，于她而言，早已无关痛痒。

谢枕雪敏锐察觉到周遭的恶意目光，下意识迈步，不动声色将她护在身侧。挺拔的身躯挡住大半窥探的视线，周身冷冽气场散开，那些窃窃私语的贵女瞬间收敛声响，不敢再随意议论。

谁都清楚，惹怒这位冷面侯爷，绝不会有好下场。

两人并肩走入御花园宴饮长亭，刚一落座，不远处便传来一道刻意拔高的女声。

“哟，这不是镇北侯夫人吗？真是稀客。”

苏凌薇身着艳丽海棠色长裙，带着两名谢家旁支姑娘缓步走来，眉眼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目光落在沈栖迟素雅的衣着上，刻意挖苦。

“侯府待遇优厚，夫人怎会穿得这般朴素？莫不是不懂宫中宴饮的规矩，失了侯府体面？”

刻意挑刺，当众挑明她出身低微、不懂规矩，字字带着羞辱。

周遭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此处，等着看一场好戏。

冲突，在踏入宴席的这一刻，已然骤然爆发。

谢枕雪眸色骤然结冰，周身寒气翻涌，正要开口驳斥。

身旁的沈栖迟却轻轻抬手，悄悄拦住了他。

她缓缓抬眸，看向刻意挑衅的苏凌薇，温软的声音不高，却清晰传遍四周，从容不迫，字字有度。

“宫宴重在礼数本心，而非衣饰浮华。我素性喜静，偏爱素雅，从不追求奢靡珠翠，何来失体面一说？反观苏小姐，一身浓艳张扬，咄咄逼人，当众寻衅，失了世家贵女该有的端庄气度，这才是真的失礼。”

不卑不亢，有理有据，淡淡回击，一针见血。

一时间，苏凌薇脸色煞白，哑口无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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