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故人重逢，隐情暗藏

外院偏厅安静肃穆，廊外清风穿庭，卷起几片落英，悄无声息飘落在青石阶上。

沈栖迟立在厅门内，目光凝着堂中那道青衫身影，心绪翻涌，久久难以平静。

时隔数年再度相见，云先生依旧是一身素雅布衣，眉目温润，周身带着山野隐逸之人特有的清寂淡泊。岁月似乎未曾在他身上留下痕迹，依旧是当年那副温雅谦和的模样，只是眉眼间多了一份风尘跋涉的沧桑。

年少困在沈府冷院的那段日子，是她这辈子最灰暗的时光。

锦衣玉食轮不到她，冷暖温饱无人过问，下人欺凌冷眼成了常态，偶有风寒病痛，更是只能自己硬扛。无人怜惜，无人照拂，偌大相府，于她而言不过是一座冰冷牢笼。

唯有云先生，偶然途经沈府后院墙垣，见她孤苦孱弱，心生恻隐，时常暗中送来草药，传授她辨识草木、自救调理的粗浅药理。有时撞见她被府中下人肆意欺凌，也会出手干预，只用那些少年书生的身份，便足以喝退一众势利小人。

那是她年少孤寂岁月里，唯一触迹到的善意与暖意。

后来云先生决意云游四海，辞别故土，从此杳无音信。她本以为此生再难相逢，却万万没想到，会在镇北侯府，以这样猝不及防的方式重逢。

云先生见她伫立不语，眼底掠过一丝温和友谊，缓步上前，语气带着由衷的感慨。

“栖迟姑娘，多年未见，别来无恙。”

他依旧唤着早年的称呼，不改旧日分寸，礼数周全，并无半分逾矩唐突。

沈栖迟回过神，敛去心底翻涌的情绪，微微屈膝颔首，语气带着几分敬重与感念：“云先生远道而来，栖迟失礼，未曾远迎。”

一旁的谢枕雪静静伫立，身形挺拔如松，周身自带上位者的威严冷冽。他不动声色地将二人神情尽收眼底，深邃眸光淡淡落在云先生身上，审视之中，暗藏几分不易察觉的戒备。

他能看出此人气质清雅，无市井心机，也无世家权贵的功利世故，绝非奸邪之辈。可偏偏在沈家落败、风波刚平的节点突然入京寻来，时机太过凑巧，由不得他不多几分提防。

更让他在意的是，这人是沈栖迟年少唯一的旧识，知晓她不为人知的过往身世，若是心怀别样心思，稍加刻意挑拨，便容易在两人之间生出嫌隙。

谢枕雪面上不露分毫，只是淡淡开口，语气沉稳自持：“先生远道入京，专程造访侯府，不知有何缘由？”

一句问话，不卑不亢，既尽了待客礼数，也暗自带了审视立场，悄然划清边界。

云先生闻言，目光看向谢枕雪，一眼便认出他镇北侯的气度与威仪，连忙拱手行礼：“在下云疏尘，久闻镇北侯威名，今日冒昧登门，实属唐突。此番入京，一是感念旧识，专程前来拜会栖迟姑娘；二是另有一桩隐秘要事，只愿私下与姑娘细说。”

特意点明要私下交谈，避开旁人，瞬间让气氛多了几分微妙。

谢枕雪眉峰微不可察地一蹙，心底警惕更重。

有什么事，需要避开他这位侯府夫君，单独密谈？

沈栖迟也微微一怔，随即很快镇定下来。她看得出来，云疏尘神色郑重，不似故弄玄虚，口中要事，绝非寻常闲话。

她稍作沉吟，轻声开口：“侯爷并非外人，先生但说无妨，不必避讳。”

她不愿与旧识单独相见，引人闲话，更不愿在谢枕雪心底埋下猜疑的种子。历经风雨相守，两人心意相通，彼此坦诚，本就不该有私下隐瞒的隐秘。

云疏尘犹豫片刻，看了看沈栖迟坦然沉静的神色，又打量一眼谢枕雪凛然不容置喙的气场，略一思索，终究不再坚持。

“也罢，侯爷为人正直磊落，又是姑娘枕边之人，知晓也无妨。”他神色渐渐凝重下来，语气沉了几分，“此事关乎姑娘亲生身世，牵扯多年前一桩旧案，凶险重重，我辗转多方查证，耗费数年，才寻到些许眉目。”

身世旧案。

短短四字，像惊雷一般在偏厅里炸响。

沈栖迟浑身一震，脸色骤然微白，眼底满是难以置信。

她自幼便知道自己并非沈丞相嫡出，只是府中不受待见的庶女。从小到大，柳氏待她刻薄至极，沈丞相更是冷漠疏离，她一直以为，自己只是沈丞相早年在外的无名外室所生，生来命薄，所以才无人疼惜。

却从未有人告诉过她，她的身世背后，竟还藏着一桩陈年旧案。

谢枕雪眸光瞬间沉凝，周身气息陡然变冷。他早察觉沈栖迟的身世透着蹊跷，以她的天资风骨，绝非寻常寒门庶女所能比拟，沈丞相对她的态度也太过刻意冷漠，如今看来，果然另有隐情。

“先生此话当真？”谢枕雪语气冷冽，字字严肃，“姑娘身世事关重大，绝非戏言，还请据实相告。”

云疏尘神色郑重，重重点头：“在下不敢妄言欺瞒。当年我云游途经江南，偶然听闻一桩旧年灭门惨案，无意间发现幸存孤女的线索，层层追查之下，所有痕迹，都指向栖迟姑娘。”

“你并非沈丞相之女，而是昔日江南望族沈家旁支遗孤，家族蒙冤遭构陷，满门被灭，唯有尚在襁褓中的你，被心腹下人拼死送出，辗转托付给当朝沈丞相寄养。”

一句话，撕开了多年刻意掩盖的真相。

沈栖迟怔怔立在原地，浑身气血仿佛瞬间凝滞，耳畔嗡嗡作响，一时之间竟有些回不去神。

原来她不是无人在意的庶女，不是生来就该承受冷眼苛待的孤女。

她有自己的家族，有原本的血脉根脉，只是家族蒙冤覆灭，她成了唯一的幸存者，被送入沈府寄养。

可笑的是，沈丞相明知她的真实身世，却从未对她有过半分照拂，反倒任由柳氏苛待、下人欺凌，把她当做无关紧要的棋子，任由浮沉。必要时，还不惜将她推出去替嫁，当做联姻筹码。

多年亲情凉薄，瞬间有了最刺骨的答案。

心底翻涌着酸涩、悲凉，还有一丝难以言说的茫然。那些年在冷院受过的苦，挨过的欺辱，瞬间涌上心头，化作一阵难言的怅然。

谢枕雪察觉到她身形微颤，连忙不动声色靠近半步，悄然给她支撑，目光锐利地看向云疏尘：“当年沈家灭门，究竟是何人构陷？沈丞相为何刻意隐瞒身世，任由姑娘在府中受尽委屈？”

“构陷沈家的势力盘根错节，牵扯朝堂权贵，当年行事隐秘，抹去了大半证据。”云疏尘眉头紧锁，语气沉重，“沈丞相当年收下姑娘，本是想日后当做棋子利用，见你天资聪慧、心性坚韧，又怕日后难以掌控，便刻意冷漠相待，任由旁人磋磨，想把你养成懦弱无能、任人摆布的性子。”

字字句句，冰冷刺骨，却句句都是实情。

沈栖迟闭了闭眼，心底一片寒凉。

原来所有的冷漠、苛待、漠视，从来都不是偶然，而是刻意为之的算计。

把她当做棋子，防她成才，磨她心性，利用她的身世，拿捏她的命运。她苦苦挣扎半生，在沈府谨小慎微隐忍多年，到头来，不过是别人手中一枚刻意磋磨的棋子。

谢枕雪眼底寒意滔天，眸底翻涌着怒意与心疼。

一想到她年少孤苦无依，在旁人刻意的冷漠与算计里艰难求生，熬过无数寒凉日夜，他心底便泛起密密麻麻的疼惜。

沈丞相为一己私利，泯灭良知，藏身世，任她受辱，这般行径，简直卑劣至极。

“多谢先生远道相告实情。”谢枕雪压下心底戾气，语气依旧沉稳，“此事事关重大，陈年旧案错综复杂，还请先生留在京中几日，日后也好一同查证当年真相，为姑娘家族洗刷冤屈。”

云疏尘颔首应下：“我本就打算留在京城，静待时机，查清当年始末，还沈家满门一个公道，也让栖迟姑娘认祖归宗，不再漂泊无依。”

偏厅之内，气氛凝重深沉。

尘封多年的身世秘辛被骤然揭开，一桩陈年冤案浮出水面。

沈栖迟原本安稳平静的生活，再被打破。她不仅要重新面对自己的真实身世，还要卷入一桩牵扯朝堂权贵的旧案之中。

而沈丞相隐瞒多年的秘密一旦曝光，势必掀起新的朝堂风浪，蛰伏落败的沈家，恐怕又会借着旧案再起波澜。

前路再起迷雾，旧案诡谲难查，暗处势力虎视眈眈。

谢枕雪牢牢将沈栖迟护在身侧，目光坚定。

无论前路多少风波诡谲，多少阴谋算计，他都会陪她一同追查真相，洗家族冤屈，护她一世安稳，绝不会再让她独自一人，承受世间寒凉与人心算计。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