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身世惊心，决意查案

偏厅里的空气像是被冻住一般，凝滞沉闷。

云疏尘道出的真相，如同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沈栖迟心上，震得她心绪翻涌，久久无法平复。过往十几年在沈府冷院熬过的寒凉岁月，那些冷眼苛待、刻意磋磨、无人问津的日夜，瞬间都有了残酷又冰冷的答案。

原来她从来都不是沈丞相的庶女。

她是江南望族沈家灭门惨案里仅存的遗孤，是被人刻意安排寄养在沈府的棋子。沈丞相明知她身世来历，却半点善意都不肯施舍，反倒刻意纵容柳氏欺压，任由下人折辱，存心将她困在方寸冷院，磨掉心性，困住前程。

这般凉薄算计，比直白的歹毒更让人寒彻骨底。

沈栖迟静静立在原地，身形看似安稳，指尖却早已悄然攥紧，指节泛白。面上没有失态的崩溃，也没有失声落泪，只是眼底那抹浅浅的温润，一点点褪去，染上一层化不开的寒凉与怅然。

她早已习惯把情绪藏在心底，历经多年风雨打磨，早已学会不轻易在外人面前流露脆弱。可心底深处，那种被蒙骗、被利用、被当做棋子肆意磋磨的酸涩与悲凉，依旧汹涌翻涌，难以按捺。

谢枕雪将她所有情绪尽收眼底，心头疼惜愈发浓烈。他缓步上前，站在她身侧，肩头微侧，无声地替她挡去外界所有目光审视，语气沉敛稳重，打破厅中凝滞。

“云先生，当年江南沈家灭门一案，朝中史料刻意抹去，民间也极少有流传记载，先生又是从何处查到线索，确认栖迟身世？”

他心思缜密，遇事从不轻信一面之词。身世旧案牵扯朝堂权贵，错综复杂，稍有不慎便会落入别人设好的圈套，他必须把来龙去脉一一摸清，辨明真假。

云疏尘神色凝重，缓缓道出始末。

“我早年云游江南，偶然栖身沈家旧宅旁的山村，听闻当地老人说起当年旧事。昔日江南沈家书香传家，为官清正，家风正直，却一夜之间被扣上谋逆罪名，满门抄斩，家产查抄，下场凄惨。”

“事后所有卷宗被人篡改，知情者要么闭口不言，要么莫名离世，整件事被彻底压下，沦为朝堂讳莫如深的旧案。我心生疑惑，便暗中走访遗留乡邻，搜集残碎证据，顺着蛛丝马迹追查多年，才查到当年有人将襁褓孤女托付沈丞相寄养。”

“再比对栖迟姑娘的年岁、体态骨相，还有身上暗藏的家族印记，层层印证，才敢确定身份。”

这番话说得条理清晰，有来路，有佐证，不像是凭空捏造的虚言。

谢枕雪眸光沉了沉，心底已然信了七八分。朝堂之中，历来不乏权贵倾轧、构陷忠良之事，为了权位利益，篡改卷宗、抹除真相、牺牲无辜，早已是司空见惯。

江南沈家多半是挡了某些人的前路，才被罗织罪名，满门覆灭。而沈丞相贪图私利，收下遗孤，却又用心险恶，刻意磋磨，用心着实不堪。

“那当年构陷沈家的幕后之人，先生可有眉目？”谢枕雪追问。

云疏尘摇头，眉宇间带着几分无奈：“对方势力极大，扎根朝堂多年，党羽众多，行事极为隐秘，当年善后做得干净利落，留下的线索少之又少。我只能隐约摸到一点边角，却不敢贸然深究，生怕打草惊蛇，招来杀身之祸。”

这话落在沈栖迟耳中，让她缓缓回过神。

她抬眸，目光澄澈却带着一份前所未有的坚定，看向云疏尘，声音平稳却字字有力：“多谢先生不辞辛劳，辗转多年为我追查身世。我想知道真相，更想为沈家满门冤屈讨一个公道。”

十几年懵懂度日，被蒙在鼓里任人摆布，如今真相揭开，她不可能装作一无所知，漠然置之。

那是她真正的血脉族人，是蒙冤惨死的无辜亡魂，她是唯一的遗孤，理应扛起这份责任，查清真相，揪出幕后真凶，还沈家一个清白。

哪怕前路凶险，牵扯朝堂权贵，布满暗礁险滩，她也绝不会退缩避让。

谢枕雪看着她眼底骤然燃起的坚韧锋芒，没有半分意外。他深知沈栖迟看似温婉内敛，骨子里却有着极强的韧劲与风骨，知晓身世冤屈，绝不会忍气吞声，置之不理。

“你想查，我便陪你一起查。”他当即开口，语气斩钉截铁，毫无犹豫，“不管幕后之人身居何位，势力多大，有我镇北侯府在身后撑腰，没人能伤你分毫，也没人能压住当年的真相。”

他手握兵权，镇守北境，在朝堂有着举足轻重的话语权。寻常权贵党羽，他根本无需忌惮。只要她决意追查，他便倾尽所能，为她开路，为她挡风，扫清一切阻碍。

有他这句承诺，沈栖迟心底骤然一暖。

身世惊心，前路迷茫，可至少她不再是孤身一人。有人懂她的悲凉，护她的安危，支持她的抉择，不必再独自负重前行。

云疏尘见二人心意坚定，眼底露出几分欣慰：“有侯爷相助，此事便多了几分胜算。我手中这些年搜集的残碎证词、民间记载、还有当年沈家遗留的信物印记，稍后都会尽数交给姑娘。接下来我们可以暗中查证，一步步梳理线索，绝不贸然惊动幕后之人。”

行事需谋定而后动，不能急躁冒进。对方盘踞朝堂多年，根基深厚，一旦打草惊蛇，只会引来灭口之灾，线索也会尽数断绝。

三人在偏厅内细细商议对策，定下章程。

先由云疏尘整理所有物证线索，交由谢枕雪暗中派人核查比对；再由谢枕雪动用侯府暗卫，隐秘走访江南旧地，寻访当年幸存的知情乡邻；沈栖迟则借着自己精通药理之便，从沈家祖传药材、家族印记入手，旁敲侧击印证身世。

全程隐秘行事，低调布局，不对外泄露半句风声。

商议既定，谢枕雪吩咐下人收拾出一处清静院落，安置云疏尘暂住侯府，一来方便随时商议案情，二来也能暗中护他周全，避免被幕后势力察觉行踪，招来祸端。

送走云疏尘后，偏厅内只剩沈栖迟与谢枕雪二人。

廊外微风拂过，落英飘零，屋内却安静得只剩彼此的呼吸声。

沈栖迟望着庭院远处的花木，神色平静，眼底却藏着一丝尚未散尽的波澜。知晓真实身世，于她而言，既是解脱，也是一份沉甸甸的责任。

解脱的是，不必再对凉薄的沈家抱有半分亲情念想；沉重的是，身负血海冤屈，前路注定风波不断。

“是不是觉得突然，难以接受？”谢枕雪走到她身侧，语气温和，带着体恤的安抚，“若是心里难受，不必强行憋着，在我面前，你可以卸下所有伪装。”

他看得出来，她看似平静，心底定然五味杂陈。

沈栖迟轻轻摇头，唇角掠过一抹浅淡的释然：“也谈不上难以接受，反倒有一种豁然通透之感。从前总疑惑为何沈府众人待我那般冷漠刻薄，如今知晓缘由，反倒彻底放下了那些无谓的执念。”

“我不是沈府多余的庶女，也不是无人牵挂的孤女。我有自己的根，有自己的来路，只是命运坎坷，家族蒙难而已。”

过往的委屈、不甘、茫然，在这一刻尽数释怀。

从今往后，她不必再贪恋那虚假的亲情，不必再隐忍讨好凉薄之人。她只需守住本心，查清冤案，告慰亡魂，安稳过好往后余生便足够。

“往后有我陪你。”谢枕雪目光凝着她，眼底满是温柔与笃定，“查案之路必定艰险，朝堂波诡云谲，暗流汹涌，你只管放心往前，所有风雨我替你挡，所有祸患我替你平。”

“你想做的事，我陪你；你想要的公道，我帮你争。”

简单几句承诺，重逾千钧，落在沈栖迟心底，熨帖了所有寒凉与不安。

她侧过头，看向身旁身姿挺拔的男子，眼底漾开浅浅柔光，轻轻点头。

风起庭院，落英纷飞。

身世真相揭开，旧案浮出水面，平静的侯府岁月再起波澜。

一条追查陈年冤案、探寻身世真相的路，已然在两人脚下铺开。前路有权贵倾轧，有暗处杀机，有重重迷雾，但只要彼此并肩同行，便无惧风雨，无畏前路。

而隐在朝堂深处的幕后黑手，尚且不知尘封多年的旧案已被人重启，依旧安坐高位，自以为当年的罪孽会永远掩埋在岁月之下。一场真相与权势的较量，已然悄然拉开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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