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钥匙在哪里

我就是那天遇到诗茵。我舍不得回家，蹲在河边从荷花丛里抽出一根藕带，捧在手心细细端详着黑色淤泥里藕带的嫩黄，突然身后响起一个清脆的声音：“有螺蛳吗？“我扭头一看，一个姑娘弯腰目不转睛地盯着我脏兮兮的手，头发垂到我肩膀上。

想到诗茵，我不禁面带微笑起来，我抬起左手闻了闻残留在丝袜上她的味道。手机被母亲拿走了，也不知道这死女人给我发信息没有。前天闹得不欢而散，等我脱身了一定去好好“赔罪”。

母亲得了这个“疯病”，指定不能再住在家里了，万一以后再有了孩子......我会请最好的大夫和护工，给她好好的医治的。

我和诗茵平时我们都各忙各的，度过刚开始的热恋期，我们渐渐地固定在周末或放假小聚一下。算起来今天才周二，估计她得到周五晚上才会发现我被母亲囚禁了。

我叹了口气，母亲这疯劲儿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过去，我一定得想法儿逃脱出来才行。

“来来来，早饭来咯！”母亲欢快地从厨房端来早餐，一碟三鲜豆皮、一碗甜白酒、还有我最爱的老妈牌卤蛋。

不管了，先吃饭，保存体力和万恶的老年痴呆症斗争，我伸手就要抓卤蛋，被母亲一巴掌打掉。

“先把这些药吃了！”母亲指了指桌角一个小酒杯，花花绿绿大大小小的药片子，让人瘆得慌。

“什么药啊？我又没病，不吃！”

“快吃吧你！都是维生素，不吃药等着我给你打针啊！”母亲不由分说，拿起酒杯就往我嘴里一灌！

我呛了一下，满嘴药味，我灵机一动，说：

“太难吃了，妈，我要刷牙。”

“哟，今天咋自觉了？主动要求刷牙。”

我嘿嘿一笑，“我还要洗脸呢。你给我打开呗，我洗脸刷牙去。”

母亲白了我一眼，从卫生间拿来牙刷和脸盆：“在这里刷吧！”

一计不成，又生一计，“诶，妈，我想那个，嗯......，”

“哪个？”

“那个，”我指指卫生间：“上厕所，开大的！”

“你想上厕所？这才几天你就想上厕所？”

“不是？这都几天了，我还不能上个大的？”我简直是哭笑不得。

“不应该啊，食材转化率这么低么？我怎么算着都应该在99%以上，你固废排泄周期应该在一个月左右，液废靠表皮就能排除。可不行，这样太危险了。在野外暴露行踪概率最大的因素就是排泄物。”

“这都啥跟啥呀！啥谷飞叶飞的，妈你能不能说点我能懂的！我又不是野人，还野外呢！我要拉屎啊，老妈啊！”我眉头直皱，“快给我打开啊！快啊，憋不住了！”

“那我去给你拿痰盂儿。”

“别别别，痰盂儿我拉不出来，妈？妈！你别走啊，别！别关门啊！”

不是吧！就死活不给我打开是吧。

一个白底红花的搪瓷痰盂摆在床下，我盯着上面红艳艳的牡丹花发呆。

“妈，你出去，你盯着我拉不出来。”

“妈，妈，你进来，手机拿来我玩会儿，不看点东西我拉不出来。“

“刷”扔进来一个电子阅读器。

“我不看这个，这个没啥好看的玩意儿。“

“妈，妈？妈——“

“臭小子你要干嘛！”老太太手里拎着扫把冲到门口。

“我拉不出来，不想拉了。你把手机给我呗，我看会儿新闻，这都多少天了，我感觉都跟世界脱轨了，”我嘻嘻笑道。

母亲白眼都快飞到天上去了，转身就走。

“诶，诶，妈你等会儿，我一个人吃早饭多无聊，你陪我吃呗“，我跪在床上作揖，“我手受伤了，疼得厉害，哎哟，哎哟，你喂喂我”。

她被我的滑稽样子逗笑了，坐到床上来，夹起一块儿豆皮儿塞我嘴里，“一点小伤包那么严实，大惊小怪的，搞不好都长好了“。

我？！手指头断了一夜之间能长好？你以为我是三体人呢？

淡定！淡定！不能跟疯批老太太争辩。

“妈妈～“我抱着她轻轻摇晃，拖长声音喊了一声，为了自由顾不上害臊了。

“别肉麻！”嘴里说别肉麻，母亲脸上很老实地乐开了花。

我强压住母子间的生疏和猜忌，胳膊环抱的身躯显得有些许陌生。我想不起来上次挨着母亲是什么时候，一直以为她是一个强壮的人，却不料一抱之下，竟然如此干瘦僵硬，头顶黑发里也夹杂了许多白发，我不禁鼻子有些发酸，脱口而出道：

“别怕，妈，我养你！”

她却不吭声，默默地塞了我一口鸡蛋，脸上更显出焦灼来，不过科研工作者的素养让这焦灼失态立即堙灭无影，依旧换上那副淡然的表情，甚至更坚定了。

我忙拿话岔开：“妈，这锁是从哪里买的啊，不会是跟你们单位老张借的吧？我看老张人挺老实，对你有点意思似的，虽然成就不如你，但是只要对你好就行。要不给你招赘了吧。”

“少贫嘴，打你啊！“母亲在我脸上轻轻掴了一巴掌。

“这锁是干啥用的啊？挺好看，结实耐用。”

“嗯......”

“钥匙你可得保管好了啊妈，可别丢了”

“嗯......”

“钥匙你给放哪儿了呢？”

“这外头门口鞋柜上放着呢。”

“诶妈，你说这种锁得有两三把钥匙吧？你得给我一把，我帮你保管着，万一你丢了还能跟我拿。”

“诶呀，你说得也有道理哩。我咋没想到呢，万一丢了可咋整。”

“可不呗！妈你快去拿来一把来给我，我自己先吃着”，我一把抢过筷子。

“你这不是吃的挺好的么？”

“我......”

她扑哧一声乐了，“你可别把我当老糊涂了，你这点小心思，在我面前就是小鬼遇到阎王爷！你从小就鬼机灵，耍小聪明，你说你把这心思用在读书上多好！”

我嘿嘿一乐，递给她一个鸡蛋，“妈，你也吃。”这老太太不知道是真痴呆还是假痴呆，脑子转的还挺快。

钥匙在鞋柜上！我算明白了什么叫近在咫尺远在天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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