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南天门外再开战

兜率宫中那一口丹火被他吞得干干净净，满殿仙官只觉心口一空，像是连魂都被那猴子一并卷走了。丹炉余焰未灭，青烟直冲穹顶，李天王手按宝剑，面色铁青；巨灵神立在殿外，早已听见风里那声狂笑，只觉头皮发麻。

孙悟空却立在火烟之中，双目金光灼灼，周身毛发尽张，似有无数细火在皮下游走。他原本只是借酒偷丹，想趁着天宫欢宴闹个痛快，谁知这一口金丹火下肚，胸中气血竟像被烈日浇透，浑身筋骨都在噼啪作响。那不是凡火，也不是寻常灵气，乃是太上老君炉里炼了不知多少年的精华，入腹之后，竟把他此前积蓄的野性与法力一并点燃了。

他抬手看了看自己的掌心，五指间流光闪动，像有一层看不见的金皮覆在骨上。再一运气，丹田里轰然一震，神意竟比先前更烈三分。孙悟空哈哈一笑，笑声穿殿裂瓦，震得梁柱上积尘纷落。

“好个天庭，好个丹房！俺老孙吃你几丸金丹，便当谢你这许多日招待！”

殿中诸仙听见这话，哪里还能按捺得住。有人怒叱，有人捻诀，有人拔剑，便连那几位平日里只知守炉看火的童子，也吓得面无人色。可真要上前，又谁也不敢先动。只因那猴子从来不是寻常妖物，先前在御宴上闹得天翻地覆时，已叫众仙见识过他的凶性，如今又吞了老君金丹，谁知道他身上还会冒出什么古怪来。

孙悟空不等他们来拿，已把手一招，耳中金光一闪，金箍棒瞬间落在掌中。他将棒往地上一顿，轰然一声，青砖裂开数道细纹，殿外天风顿时倒卷。那些原本围在丹房门口的天兵天将，被这股劲气逼得连退数步，连手中枪戟都险些拿捏不稳。

“俺去也！”他抬脚便走，脚下云气如浪，直接从丹房踏出，穿过层层殿宇，朝南天门方向直冲而去。

他心里明白，这一回已经不是偷酒偷桃那般小打小闹了。金丹入口，天庭必不肯罢休；既然已闹到这一步，再想低头也晚。与其等他们一层层围上来，不如先冲出去，打一个痛快。孙悟空从来如此，越是被逼，越要先出手；越是知道事情闹大，越不肯把脖子递给旁人。

沿途守门天兵见他冲来，忙擎起兵刃截挡。孙悟空也不恋战，棒头一摆，扫开两排人影，身形已到云路尽头。正逢增长天王领兵赶来，四大天王各执法器，喝令闭门，神光层层压下，欲借天规天阵将他困在中道。

孙悟空昂首望去，只见南天门高悬，白玉为阶，金钟低鸣，门下万千天兵列阵如林，旌旗遮天，真个威严森严得叫人透不过气来。若换作寻常妖魔，单是站到这里，便要先矮三分。可他偏偏是孙悟空，越是这等威压，骨子里的火越烧得旺。

“好大一座门！”他把棒扛在肩头，笑得露出白牙，“俺老孙倒要看看，你这门是给谁开的！”

增长天王怒极，举宝伞镇压而下。孙悟空不避不闪，抡棒直迎，只听一声金石撞响，震得门前云海四散。那宝伞虽是天王法器，竟被他一棍打得光华乱颤，增长天王臂膀发麻，几乎拿捏不住。另两位天王见势不妙，连忙合围，刀枪并起，风雷齐作。孙悟空却像在云里跳一场极快的筋斗，左闪右穿，棒影翻飞，打得门前石狮崩碎，金钉乱颤。

李天王此时也赶到，面沉如铁，喝道：“妖猴！你先盗桃宴，又偷仙酒，今番还敢闯南天门，真当天庭无人么？”

孙悟空一棍横扫，逼退前排兵将，随即抬头大笑：“你们天庭若真有人，早该认得俺老孙的本事。偏偏一个个只会拿名头压人，拿规矩锁人。俺老孙今日既已吃了你们的金丹，便不怕与你们再战一场！”

李天王听得胸中火起，令旗一挥，四面天兵齐上。弓弩如雨，雷火如网，黑压压罩向云中那一点金影。孙悟空身子一晃，拔出几根毫毛吹在口边，霎时间变出数十个身影，在阵中乱窜乱打。真身却借着混乱，直逼南天门正下。门上悬着的铜镜映出他毛脸雷公相，眼中金光竟把镜面都照得嗡嗡作响。

他心头忽然生出一股说不清的畅快。

这不是花果山的逐猎，不是水帘洞前的争位，也不是龙宫里夺宝的恣意，而是站在三界最高的门前，硬生生叫这一座秩序森严的天门发出响声。每一声金铁交击，都像在告诉他，原来所谓天界，也不是生来不可碰。只要你够硬，够狂，够不把他们当回事，这天，也会被你撞出裂缝来。

可他也并非全无顾忌。丹火在体内翻腾，虽叫他神力大涨，却也像烈潮冲刷筋脉。强则强矣，若再拖久些，怕有反噬。他一边打，一边暗自运转法力，将那炉火压进血脉深处，任其化作更沉更烈的一股劲。越是如此，心底那股不肯服输的意气越往上冲，连眼角都似染了火。

四大天王见久战不下，已各自展开法宝神通，门前云层被撕得支离破碎。李天王见孙悟空实在难缠，便欲传令关闭天门大阵，先把他困死在外。谁知孙悟空早看穿他们心思，忽地纵身一跃，筋斗云翻起，竟从枪林箭雨中斜斜掠过，直冲门上高台。

“开门！”

他一声喝出，如同平地惊雷。两名守门天将正欲拦他，只觉一股巨力扑面，胸甲尽碎，整个人被震得倒飞出去。孙悟空一脚踩上门槛，棒尖点地，回身望着满门天兵，竟生出几分睥睨天下的快意。

南天门外，风云翻卷，杀气冲天。门内天将列阵，门外云浪如潮，孙悟空立在门前，金甲映日，像一尊从火里生出来的凶神。

就在此时，九重天上忽然传下急促钟声。那钟声不是催战，倒像是更高处的人已被惊动。孙悟空耳朵一竖，听出那是凌霄殿方向的召令，不由冷笑一声。

“终于肯惊动正主了么？”

他胸中越发火热，知道这一回已把天宫彻底逼到墙角。可他并不退，反而将金箍棒在手中缓缓一转，任由棒身风雷缠绕，自己则眯眼望向层层天阙深处。那里云光万丈，宫阙无穷，天条与名位盘根错节，像一张看不见的大网，正等着将世间一切生灵都罩进去。

孙悟空偏不信这张网能困住他。

“俺去也！”他再次大喝，身形如电，棒影如山，南天门外的大战，才刚刚掀开一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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