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悟空独战巨灵神

南天门外，云海被战鼓震得一层层翻卷，像怒涛拍在天穹之下。十万天兵列阵如林，金戈映日，旌旗遮空，连天风都带了杀气。巨灵神立在阵前，身高百丈，赤发如火，掌中一柄宣花斧，斧刃上寒光流转，仿佛连山岳都能一劈两半。

他奉旨而来，本以为一名妖王再强，也不过是山野里横冲直撞的野性，见了天兵大阵，见了天威法度，便该知难而退。可他等了许久，只见花果山方向烟尘滚滚，一道金光自乱云中破空而来，未见其身，先闻其声。

“俺老孙在此！”

那声音不是喝问，也不是求战，倒像一柄铁棍砸在天地骨头上，生生把这重云压开了一线。悟空脚踏筋斗云，立在阵前，身上战袍猎猎，金甲生辉，腰间兽纹虎踞，手中如意金箍棒斜提向天。那双火眼金睛里没有半分惧意，只有一股被逼到极处的锋芒，像山里压了千年的岩火，终于从地心冲出。

他一路打到此处，杀得天兵胆寒，已不知破了多少层围堵。可真正让他停下来的，不是兵多，不是将众，而是面前这座天门。这不是一处山头，不是一座洞府，而是三界秩序的门槛。跨过去，便是与天正面相撞；退一步，便还是那个可以任天庭敷衍、拿名位拿来哄骗的齐天大圣。

可他没有退。

巨灵神见他孤身前来，怒从心起，喝道：“泼猴！你不过一介妖王，竟敢犯天门、搅天宫，今日十万天兵在此，定叫你碎骨成泥！”

悟空听了，反倒笑了。他笑得锋利，笑得轻蔑，笑得像一只在风里磨亮了牙的兽。

“碎骨成泥？”他把金箍棒往肩上一搭，眼神斜斜扫过巨灵神那巨大的身躯，“你这厮好大的口气。俺老孙打穿龙宫时，龙王不曾说这话；掀了幽冥殿时，阎君也不敢这般高声。你仗着个块头大，便来吓我？须知俺老孙生来不怕大，只怕不够大。”

巨灵神大怒，双臂一振，宣花斧带着风雷之势直劈而下。那一斧若落实了，寻常山头都要被削成平地。天兵阵中立时爆出一片喝彩，众神都以为这泼猴该被一斧立毙。

可悟空身形一晃，已从原地消失。下一瞬，他竟纵到斧背之上，脚尖轻点，似立非立，身轻如燕，稳如钉在巨斧寒锋之中。巨灵神只觉手臂一沉，那猴子顺着斧势一翻，金箍棒迎面横扫，正抽在他面门。

只听“砰”地一声闷响，火星四迸。巨灵神只觉半边脸骨都被打得发麻，眼前金星乱转，踉跄退了三步。悟空借势落地，棒头点在云上，身子微微前倾，像一柄即将出鞘的利刃。

“来，再战。”

这两个字轻得很，却比千军万马都重。巨灵神面皮涨红，怒吼一声，双斧齐出，左劈右斩，斧光织成一张巨网，要把悟空连人带棒困死网中。悟空却不与他硬拼，身法疾如电掣，左闪右避，时而贴地而走，时而凌空翻身，金箍棒在他手里轻如毫羽，重如山岳，或挑、或点、或扫、或压，每一击都不求花哨，只求打在最疼处，最弱处，最丢脸处。

他早看明白了，这巨灵神气势虽雄，真章却在于一个“大”字。大则慢，慢则空，空则可破。于是他专打其腕、肘、眼、喉，打得对方越怒越乱，越乱越重，越重越难转身。十几个回合下来，巨灵神已被他逼得连退数里，脚下云层被踏得乱裂，甲胄上也多了几道清晰的棍痕。

阵后的天将看得心惊。谁也没想到，这猴子竟不是仗着凶勇乱冲乱撞，而是打得如此明白，如此狠准。更可怕的是，他明明是孤身一人，却像一座横在阵前的山，任你多少人来，都得先过他这根棒。

巨灵神被逼得面如紫铁，猛然暴喝：“妖猴休狂！看我开天斧法！”

他身躯陡然拔高，周身神力暴涨，双斧合并，化作一道劈裂长空的寒芒，直斩悟空头顶。那一击显然已用了全力，斧落未至，压下的风势便把四周云层都切开。天兵齐齐屏息，连阵中的战鼓都慢了半拍。

悟空却在这一刻不退反进。

他双目陡然一亮，整个人像在那斧光里烧了起来。一路杀到这里，他心里那团火早已不是莽撞的火，而是被羞辱、被轻视、被逼迫后淬出的钢火。他知道天庭想要什么，想要他低头，想要他认命，想要他在这十万天兵面前显出狼狈，叫三界都看清，所谓齐天，不过是给野猴子套上的一块牌子。

可他偏不。

“开天？”

悟空一声长啸，筋斗云轰然炸开，金箍棒在他掌中猛然暴长，迎着那劈落的斧芒狠狠捅去。那一棒没有半分迟疑，像他一生所有不肯屈服的骨头都在这一刻压了上去。棒与斧相撞，天地间先是一静，继而发出惊雷般的巨响。冲击波荡开，震得前排天兵连连后退，战旗被拦腰折断，云海被生生撕出一道空白。

巨灵神只觉虎口崩裂，双臂发麻，整个人被震得倒飞出去，连退数十丈，才勉强以斧拄地站稳。那副高大身躯此刻竟有些摇晃，头盔歪斜，面上血色尽失。悟空则一个翻身落回云头，衣袂微乱，气息却不见紊乱，只有眼里的光更盛了。

他看着巨灵神，也看着后面那一列列沉默的天兵。那些甲胄森严的面孔，那些神光缭绕的法器，那些原本该高高在上的天界威严，此刻在他眼中都像一层薄纸。他忽然明白，所谓天兵，也不是铁铸的；所谓神将，也会败，也会退，也会怕。天并非不可破，规矩也并非不可碎。

只是破了这一层，后面还有更高的墙。

可那又如何？

悟空抬手，将金箍棒在肩头一顿，棒尾震得云层发颤。他胸中那股被压了太久的气，不知不觉已从怒，化成了更深的东西。那是从花果山一路冲出来的命，是从龙宫、地府、妖旗、天旨里一次次撞出来的命。他要的从来不是一时胜负，也不是谁来夸他勇猛，他要的是这天底下没有谁能随意给他定名、定罪、定死。

巨灵神望着他，心中竟生出一丝寒意。他在天庭征战多年，从未见过这样的妖。别的妖怪见了天威，先怯三分；这猴子却像越打越亮，越压越硬，仿佛一切打击都只会把他磨得更锋利。

悟空一步踏前，喝道：“再来！”

这一声喝出，巨灵神竟下意识握紧了斧柄。可他终究是天将，岂能在十万天兵面前退缩？只得强提神力，硬着头皮再上。可此时的他，气势已泄，招数便先弱了三分。悟空看得分明，棒随身走，身随念动，几乎每一次出手都逼得对方手忙脚乱。三五回合后，巨灵神再也支撑不住，被一棒扫中肩甲，整个人向后翻去，跌入云阵之中，连天兵阵列都被撞开一角。

天门前，一时寂然。

悟空立在云上，衣襟微扬，目光如火。他知道自己赢了这一阵，可这胜并不轻巧。巨灵神不过是前锋，是试刀石，是天庭抛出来的第一块硬骨头。真正的大战，还在后头。可正因如此，他此刻胸中反倒无比清明。

天要来，他便打。

神要拦，他便破。

命若不让，他便把命也掀翻给天地看。

南天门上，钟声沉沉传下，像是在为这一场真正的碰撞敲响前音。悟空抬头望去，只见层层金阙深处，雷云已动，杀机正起。他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的牙，棒尖缓缓指向天宫深处。

“来得好。俺去也等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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