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哪吒也拦不住他

天兵压境，云海如铁，战鼓声自九霄垂落，震得花果山外层层云浪都在发颤。

悟空立在乱石之上，身上那一身金甲早被血火映得发亮，手中金箍棒横扫开去，棒影所至，便有天兵翻滚着坠下云头。巨灵神败退之后，阵前已无人再敢轻易上前。可十万天兵不是一两个巨灵神，败一个，便再推一个；倒一列，便再补一列。云阵层层合围，像一张越收越紧的大网，要把他这只脱笼的野猴重新扣回天规里去。

悟空却越打越明白。

这不是来拿他一条命的。

这是来告诉他，天要收回它的脸面，收回它发出的招安，收回它曾经施舍过的那点名分。若他肯低头，今日便可说成妖猴悖逆；若他不低头，便要用三界最硬的甲、最锐的兵、最森严的法，把他打回“本该如此”。

可他偏不认。

“来得好！”悟空一声大喝，棒起如龙，砸碎一片云盾，脚下一点，整个人如金光逆天而起，直冲阵前。他不守，他只攻；不求全，他只求快。天兵列阵讲的是规矩、是推演、是层层相接的杀法，可他的打，偏是从骨头里生出来的野性，一棒落下，只问你挡不挡得住，不问你是哪路神将，不问你身后站着谁。

一时间，东南西北四方天门外，竟被他一人杀得云旗翻卷，星光失色。

天鼓再擂，哪吒自阵中跃出。

但见他身披红绫，脚踏风火轮，手提火尖枪，眉目如削，周身烈焰翻腾。莲花化身本不惧凡兵，三头六臂之相更显凶威。他一现身，四周天兵便齐齐后退半步，仿佛那不是一个少年神将，而是一团从战火里长出来的杀意。

哪吒看着悟空，眼里并无轻慢，只有战意。

他早闻这石猴本事，闻他闯东海，闹地府，如今又在南天门外直面十万天兵不退，心中也知，这一战不是拿人头来换功劳那么简单。可他身负天命，身在天庭，既已点名出阵，便没有退路。

“孙悟空，”哪吒喝道，“天庭不是你能翻的地方。随我去见玉帝，还能留你一条活路。”

悟空听得这话，忽然笑了。

“活路？”他把金箍棒往肩上一扛，眼中火意腾起，“俺老孙要的便是活路。可你们给的活路，是笼子里的活路，是绳子底下的活路，是让俺跪着领命、爬着谢恩的活路。这样的活路，不要也罢！”

哪吒目光一沉，脚下风火轮骤然炸开两团烈焰，整个人已化作一道红光直刺而来。火尖枪挑起一线赤芒，枪未至，热浪先至，连云气都被烧得翻卷。悟空不躲，迎面一棒砸下，棒枪相撞，天穹之上竟炸开一声惊雷般的巨响。

轰然一震，周围天兵都被震得东倒西歪。

哪吒身形一晃，退了半步，手臂发麻，心中暗惊。他本以为这石猴再强，也不过仗着一身蛮劲与几分怪异神通，真与自己交锋，未必能讨得便宜。可这一棒落下，沉得像山，快得像电，最要命的是那股子不讲理的狠劲，竟叫他枪势一时难以展开。

悟空却不等他缓势，肩头一拧，棒影连环，劈、扫、挑、砸，势如狂潮。哪吒三头六臂齐动，火尖枪、乾坤圈、混天绫、金砖次第压上，莲火翻飞，硬生生与悟空斗到半空。枪尖如雨，棒影如山，一人一神交错之间，打得云层崩碎，星斗摇移。

天兵看得心惊。

他们原想哪吒一出，便可压住这泼猴的气焰。谁知那猴子竟像一块打不裂的铁石，越打越烈，越斗越狂，仿佛天上的火越烧，他骨子里的劲头越往外冒。哪吒每催一次法，悟空便逼近一分；哪吒每换一势，悟空便更进一步。到得后来，哪吒不再是压他，倒像是被他拖入了一场无法抽身的生死较量。

悟空眼里只有一件事。

挡路者，打开。

再挡，还是打开。

他不问哪吒是谁，不问这少年神将身后站着多少天规法度。他只知道，今日若止步，明日便要跪；今日若退一步，今后便步步受缚。与天争，不是嘴上争，是打出来的。他从花果山出来，历经千山万水，学了神通，练了筋骨，得了金箍棒，不是为了在天兵阵前认输的。

哪吒越战越急，心下那点少年骄意也被逼了出来。他忽然低喝一声，三头齐开，六臂齐震，混天绫如长河倒卷，乾坤圈趁隙飞落，火尖枪从侧面直取悟空咽喉。悟空却在这杀局里猛然一旋，身形矮了半尺，棒随身转，硬生生从混天绫与乾坤圈的夹缝里撞出一道空门，随即一棒斜扫，正中哪吒枪杆。

哪吒整个人被震得倒飞出去，风火轮在云海里拖出两道长长火痕。

“好个孙悟空！”哪吒稳住身形，眼底终于现出真正的凝重。

悟空却只在空中翻了个筋斗，落回云头，哈哈大笑：“你也不过如此！”

这笑声传开，十万天兵无不色变。

哪吒的脸色微微一沉，抬眼再看那猴王时，已知今日若再硬拦，怕不是几招几式能拿下的事。可他身后是天门，是军阵，是玉帝的催命法旨。他不退，便只能更战。于是风火轮再次腾空，烈焰烧得整片云海都赤红一片，哪吒与悟空又缠作一团。

这一回，哪吒不再只求压制，他要困住这猴子，哪怕一瞬，也要等后阵诸神合围。

可悟空哪里会给他这个机会。

他见哪吒枪势渐密，便知天兵阵中必有变化，当即一声长啸，棒起如雷，硬生生把哪吒逼开数丈，随后身子一晃，化作一缕金光，竟从两翼天将之间直穿而过。哪吒急追，火轮破空，却只追到一片被棒风扫散的云。

“拦住他！”天军阵中有人失声大喊。

可已经晚了。

悟空冲入云阵深处，金箍棒横扫千军，一路打得天旗折断，法甲崩裂。哪吒回身再拦时，只见他脚下云路已被冲开，天兵阵势被硬生生撕出一道口子。那口子越撕越大，像一张原本严丝合缝的铁网，被他一棒棒砸出了裂隙。

哪吒立在半空，望着那道冲出去的金光，胸中竟生出几分说不清的震动。

他是莲花化身，天生便知何为命定，何为职责。可眼前这只石猴，却像一柄只认自己的刀，不肯入鞘，不肯归库，不肯向任何人交出脊骨。他拦得住他一时，却拦不住他这一身从山石里生出来的反意。

悟空冲出重围之后，回头望了一眼。

那一眼里没有怯，没有惧，只有熊熊燃起的战火和一点冷硬的决绝。

“俺去也！”他大笑一声，棒指天阙，“你们若真有本事，便来花果山拿俺！”

话音未落，人已化作一道金虹，直落东海之上，转瞬远去。

南天门外，风声忽止。

十万天兵列阵悬空，旌旗半卷，尘云未散，却已没有人再敢轻易追去。哪吒缓缓收了火尖枪，站在云头，望着那猴子遁去的方向，久久不语。

这一战，他没有把人拦下。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天庭面对的，已不是一只可以随意拿捏的山中妖猴。

那是一道真正撕开天幕的裂口。

而裂口里，正有孙悟空的火，越烧越旺。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