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大圣打回通明殿

通明殿前，云气翻涌如潮，金阙高耸如山。

一声“拿下”未散，十万天兵已压了上来。枪戟成林，旌旗蔽日，寒风卷着杀气，在南天门外掀起层层冷白浪头。孙悟空立在半空，金睛一扫，只牵出一丝冷笑。

他本就是从石头里蹦出来的，天雷不怕，火炼不惧。今日在花果山又打得诸神胆寒，胸中那口恶气正烧得正烈。你天庭要战，他便战；你要压，他便撞。管你是什么通明殿，管你是什么天宫法度，先打进去再说。

“俺去也！”

一声喝起，金箍棒横空扫出，如太古山岳翻身。最前一列天兵还未站稳枪阵，已被这一棒震得东倒西歪，云甲碎裂，星纹乱飞。悟空身影一晃，便冲入阵心，棒影如龙，左挑右砸，打得天鼓乱鸣，玉阶作响。

那些平日里在金殿中受香火、听仙乐的神将，哪里见过这等泼天野性。他不讲阵法，不循章程，只认一条，挡我者死。天兵列阵，他便破阵；神将合围，他便破围。一个筋斗翻过，已落在中军之前；再一回身，棒头横扫，连打三名雷将跌下云台，电光在甲胄上炸成一片焦黑。

“好个妖猴，敢闯天门！”有神将怒吼。

悟空听得真切，眼里火意更盛：“妖猴？你等封神受禄，食天庭香火，倒来唤俺作妖猴。俺去也若是妖猴，便叫你等连妖猴也挡不住！”

话音未落，棒已到面门。

又有两员天将执戟截来，一左一右，枪尖如雪，直刺咽喉。悟空不退反进，身体一缩，如猿攀松，从两戟之间钻过，棒尾顺势倒掀，只听“咔嚓”一声，两杆长戟齐齐断成半截。那两将还未稳住身形，悟空脚下一蹬，腾空而起，重重一脚踏在其中一人肩头，踩得他坠出百丈，砸碎下方护云石栏。

天兵越聚越多，喊杀声却越发乱了。孙悟空一双金睛扫过阵势，便已看明白，这些天兵虽多，却多是仗势压人，真遇上狠的，先自乱了胆。既然如此，他更不必留手。只见他一个翻滚，身化金光，忽东忽西，忽上忽下，棍随身走，身随心走，打得云路断裂，天风倒卷，连那几面镇殿大纛也被他一棒挑断旗杆，半截旗面在风中狂卷，如败龙残鳞。

通明殿内，仙官失色，殿外钟磬声都像被这一场杀势压低了半截。有人跌跌撞撞奔入内廷，高呼：“陛下，不好了！那孙悟空冲开天兵，直逼通明殿来了！”

玉阶之上，众神面面相觑。先前还道这猴子只是闹腾，如今一看，哪里是闹腾，分明是拿三界的脸面在地上踩。几位老臣连忙催动法印，想调来更多神将，却只见殿外金光乱闪，兵器崩鸣，已有人被打得连连后退，根本近不得身。

孙悟空一路冲杀，越战越烈，胸中那团火烧得五脏六腑都在发亮。五百年花果山的自由，方寸山下学来的本事，龙宫夺来的兵器，地府抹去的姓名，此刻尽数化作一口恶气，喷在这天宫门前。不是他要逞凶，是这三界从未把他当作能站着说话的存在。

今日便叫你们看清楚，什么叫孙悟空。

他猛然一跃，身形如电，竟从一群神将头顶掠过，直扑通明殿外最后一道金门。那门前值守甲士慌忙举戟来挡，棒头已先到门扉之上，只听轰然一声巨响，金门震颤，门钉乱飞，整座殿廊都似被这一击打得抖了一抖。

殿中一片惊呼。

悟空却不入殿门，只把金箍棒横在门前，目光扫过殿内那一张张惊惧的脸，声音不高，却冷得像雪底寒刃：“俺老孙今日便站在这里。谁要拿俺，便再来。”

外头天兵尚在重整，云海之上已滚来新的杀气。可他们都明白，单凭眼前这些兵将，已拿不住这只泼猴。悟空一棒在手，虽未见血流成河，却已把天庭的威严生生打出一道裂口。那裂口不大，却刺眼，像一记耳光，扇在所有自诩天命的人脸上。

通明殿中，有仙官再也坐不住，急忙跌至玉阶下，请旨调兵。又有人低声道：“若再迟了，恐怕便要直犯凌霄。”

玉帝端坐高处，面色沉沉，指节在御案上轻轻一敲，殿内便静得可怕。外头杀声仍在回荡，像一柄悬在天宫上方的刀。孙悟空立在门前，棒影映着殿中金光，背后是乱阵未平的云海，眼前是天庭最深的权柄。

而他不过一只猴子，偏要把这天门打得不再安稳。

忽然，殿外又传来急促脚步，一名金甲力士仓皇入内，额上见汗，伏地急报：“陛下，南天门外天兵已折，诸将皆言，此妖势大，不可轻敌。若再不调绝顶神将，恐难制住！”

玉帝抬眼，目光深如寒潭，终于开口：“再召。”

殿外风声更急，通明殿前那面被打断的战旗仍在空中翻卷。孙悟空听着殿中传出的声音，眼里金芒更盛，手中棒身嗡嗡作响，像也在替他怒，替他笑。

这一回，不是他去求天庭认他。

是他打到天庭不得不记住他。

金门震颤，门钉乱飞，震得殿前梁柱上的琉璃瓦都簌簌作响。两名值守甲士还未看清来者面目，便觉一股狂风扑面而来，眼前金光炸裂，手中长戟几乎脱手。孙悟空一棒砸在门上，门内外的禁制符纹被硬生生震得浮起，像一层层碎裂的金色蛛网，光华明灭之间，竟有数十道护殿神禁同时发出尖锐鸣响。

“还敢拦俺？”

他一声冷笑，脚下云头一踏，整个人拔地而起，金箍棒顺势挑出，竟把那两扇沉重金门挑得猛然分开。门后列着的甲士原本已结成半阵，只待门启便要合围，不料这一棒来得太快，前排几人被门板和棒风同时撞中，连人带甲翻滚出去，重重摔在殿前玉阶之下。

通明殿内顿时大乱。

殿中列坐神官本在急急商议如何调兵，谁知这猴子竟已打到了门口。有人手里的玉笏跌在地上，摔成两半；有人刚要掐诀，便被殿外涌进来的杀气逼得喉头发紧，一句话也吐不出来。高坐御前的众仙里，有些久居清净天宫，见惯仙乐祥云，哪里见过这等蛮横到近乎不讲天理的打法，一时连眼神都不知往哪里放。

便在此时，殿侧一声沉喝，如金石撞玉。

“妖猴，休得猖狂！”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员披金甲、执长戟的天将自侧殿阔步而出，眉目如刀，气势如岳，正是天庭有名的护法神将。此人久经征伐，平日里在诸将之中自负勇武，如今见一个下界妖猴冲到殿前，怎肯退让。

孙悟空斜眼看他，伸手在耳边掏了掏，像是没听清似的，嘴角一挑：“俺去也！”

那神将怒极，长戟一横，杀气陡起：“吾乃镇殿护军统领，奉玉帝旨意，今日拿你归案！”

“拿俺？”孙悟空哈哈一笑，笑声里带着轻蔑，也带着狠意，“昨日也有人说要拿俺，今日又来一个。你们天庭倒是会说大话，只是不知手上功夫配不配得上这张嘴！”

话音落时，他早已抢先出手。

金箍棒在掌中一旋，骤然化作一道浑圆金芒，迎头便打。那统领不敢托大，双臂一震，长戟斜架，正要借势卸力，不料这一棒却不是寻常直砸，而是虚中有实，实中藏虚。棒头将将触及戟刃之时，忽然一抖一偏，竟贴着戟杆滑下，顺势敲在他臂弯上。

只听“铿”地一声，金甲震响，统领只觉整条右臂都麻了半截，戟势顿时歪斜。孙悟空身形借棒一转，已绕到他左侧，抬腿便是一脚，正中腰腹。那统领纵有千斤之力，也被踹得连退七步，撞在殿门边的铜柱上，震得柱上金纹乱颤。

殿中诸神看得心惊。

这猴子并非只是靠着一身蛮力乱打，他出手时身法极快，棍路变化极多，明明看着是野路子，却每一击都切在敌人最难受的地方。尤其那股狠劲，像是从骨头缝里长出来的，越打越凶，越凶越稳，仿佛他不是在闯殿，而是在从容拆殿。

统领咬牙稳住身形，正要再战，孙悟空已不容他喘息，棒头横扫，逼得他只能挥戟硬接。两兵交击，火星四溅，震得四周仙灯一盏盏明灭不定。孙悟空越打越快，手腕一抖，金箍棒忽长忽短，忽粗忽细，时而如山岳压顶，时而如毒蛇钻隙。那统领渐渐招架不住，只觉眼前棍影如潮，每一次格挡都像挡在巨石下，手臂震得发痛，胸中气血也一阵阵翻腾。

“退下！”

孙悟空猛喝一声，棒势陡然暴涨，直把长戟打得脱手飞出。那统领双手空悬，尚未反应过来，孙悟空已欺身近前，一把揪住他胸前甲领，顺手往旁一掼，竟像丢一袋石头似的，把这员神将掼翻在殿侧台阶下。台阶粉裂，玉屑横飞，统领滚出数丈，重重撞上殿外石狮，半晌起不来身。

“还有谁？”孙悟空立在殿门前，棒尖点地，眼中金光炽烈，“想拿俺的，尽管上来！”

殿内一时无人作声。

那一瞬间，通明殿前静得可怕。先前喊杀声、兵器碰撞声、战鼓声，全都像被一只无形大手按住了。只有殿外云气流动，带着天河远处飘来的寒意，拂过金阶，发出极轻的沙沙声。众神望着那道站在殿门外的身影，心里竟生出一丝荒唐之感：这还是那个下界妖猴么？怎么像一头从太古山林里闯出来的凶猿，竟敢单人独棒，逼得天庭一殿神官不敢上前。

孙悟空却不管众人如何想。

他只觉胸中那团火烧得更旺了。方才与那统领一番厮杀，虽未费多少力气，却让他越发明白，这天上诸将，并非真的有多了得，只不过仗着名头大、阵势足、规矩严，把凡间妖魔都压得抬不起头。可今日他偏要打破这规矩，叫他们知道，天不是什么人都能代表，地也不是什么人都该跪着。

“玉帝老儿！”他将棒子往地上一顿，声音震得殿梁发响，“你既派兵来拿俺，何不自己出来？躲在殿里当缩头乌龟，算什么三界之主！”

此言一出，殿中数名老臣脸色骤变。有人急得连连顿足，低声斥道：“狂妄，真是无法无天！”又有人忙看向御阶，唯恐玉帝发怒。可玉帝虽高坐宝座，神情却并未立刻变得狰狞，反倒有一瞬沉静，像是在衡量什么。只是那沉静之中，也有几分被冒犯后的冷意。

殿外天兵再度聚拢，杀阵虽成，却无人敢率先冲上。方才那一番冲撞，已让他们看清，这猴子不是靠嘴上吓唬便能压住的，若没有压倒性的神通，谁上去都只是添一具倒下的甲尸。

就在这僵持之间，忽听天际一声雷鸣，闷沉如鼓，从九霄深处滚来。云层被震得层层裂开，一道白光自高天直贯而下，照得金阙四周一片惨白。殿前众神抬头望去，只见雷霆之中隐隐现出一尊巨影，肩披电光，手托法印，周身缠绕紫白二色神辉，正一步一步自虚空踏来。

“此乃雷部天将！”有人失声道。

那雷将面容冷峻，双目如电，落地时脚下云台都被震出蛛网般的裂痕。他看也不看倒在一旁的护军统领，只将目光锁在孙悟空身上，声音冷得像铁：“下界妖猴，擅闯天宫，伤我神将，已是死罪。你若此刻伏地受缚，或可免去形神俱灭之苦。”

孙悟空抬头望他，眼里竟掠过一丝兴奋。

“好，好！这才像个样子。”他舔了舔牙，金箍棒在掌中轻轻一转，“俺去也！俺去也！俺去也！你若真有本事，便来试试，看是你这雷霆厉害，还是俺这棒子更硬！”

那雷将不再言语，抬手便是一指。

霎时间，九天雷海仿佛被他这一指引动，数十道紫白电龙从天穹撕裂而下，劈头盖脸向孙悟空罩去。雷霆未至，肃杀之意已先压得殿前不少天兵膝头发软。孙悟空却不闪不避，反而纵身迎上。他心里明白，若此时退了半步，先前打出的气势便要泄掉；今日他要的不是一场偷袭得手，而是正面把这天庭打痛。

电光轰落，殿前石阶顿时炸开无数深坑，碎石与雷火四散飞溅。孙悟空于雷芒中腾挪翻转，身影快得只剩一道金线。雷将见状，双掌合拢，雷阵再变，电网如牢笼般收缩，意图将他困死其中。可孙悟空最不怕的，偏偏就是这种密集缠杀。只见他身形一缩，竟从雷网缝隙中强行钻过，头顶一束雷火擦着金冠而下，把他鬓边几根毫毛烧得焦黑。他却连眼都不眨，反手一棒，直打雷将腰侧。

雷将举臂格挡，身上雷甲与棒身撞出震耳欲聋的一声巨响。他只觉臂骨发麻，整个人被这一棍打得向后滑出半丈，脚下云层都被踏得裂开。还未站稳，孙悟空第二棒已从侧面扫来。雷将急忙后撤，口中念咒，掌心再聚雷印。可孙悟空根本不给他成法的时间，棒路连绵如山洪倾泻，一棒紧过一棒，打得雷将只能步步后退。

“这猴子……怎么如此悍猛！”有天官低声惊呼。

“不是悍猛，是疯。”另有人脸色发白，“他根本不惜命。”

孙悟空当然听不见殿中的低语，也不在乎。他出手从来不惜命，命这东西，在他被压在五行山下前就已看得不重。若是怕死，他当年又怎会去闯龙宫、闹地府、打天庭？今日一路杀到通明殿前，更不会因为对手是什么雷部神将便收敛半分。

他越打越近，金箍棒忽地猛然伸长，穿过雷将架起的双臂，重重捣在其胸口。雷甲上雷纹一阵乱闪，那雷将闷哼一声，倒退数步，胸前竟现出一丝裂痕。孙悟空眼中精光大盛，正要乘胜追击，忽见殿左、殿右同时亮起两道青白法光，又有两员法力高深的神将腾身而起，一人持剑，一人持戟，竟从侧面夹击而来。

“好家伙，来得正好！”孙悟空不怒反笑，身形在半空一个倒翻，脚尖在雷将肩上一点，借力疾退半丈，恰好避开左右合击。那两将一招落空，去势太猛，竟撞到了一起，剑戟交错，发出一串刺耳金鸣。孙悟空趁机落地，棒头横扫，正中其中一人腿弯，那人扑通跪下，另一人刚要回身，已被孙悟空一脚踹在胸口，连甲带人摔了出去。

雷部天将见状，怒喝一声，双臂一展，竟将满天雷电尽数收束于掌中，凝成一柄数丈长的雷霆巨矛，矛尖所指，空气都被灼得扭曲。四周众神见状，皆知此乃雷部杀招，若正面被中，便是真身也难保全。

“妖猴，受死！”

雷矛破空，带着刺目白芒与撕裂长空的轰鸣，直刺孙悟空心口。

孙悟空却只是眯了眯眼。

他不退，反进，右脚在地面一拧，整个人如陀螺般旋起，金箍棒顺势高举，竟正面迎着雷矛砸了上去。那一瞬间，天地仿佛都被两股力量挤压得静了一静，随即便是惊天动地的一声巨响。雷霆炸裂，白光冲天，殿前所有云气在瞬间被撕成粉碎，数十名天兵被余波震得翻飞出去，连滚带爬撞在金阶外沿。

孙悟空落回地面，双足生生踏碎两块青玉砖，肩头微微一晃，胸前衣甲也被震得焦黑一片。但他竟只是咧嘴一笑，抬手拍了拍那焦痕，眼里战意更盛。

“就这点本事，也敢叫俺死？”

雷将脸色终于变了。

这一击几乎已经是压箱底的法门，本以为纵不能立毙此猴，至少也该将其打得吐血重伤。可眼下看去，对方虽受冲击，却像只是被热风烫了一下，根本未曾伤及根本。更可怕的是，那猴子的眼神并未因雷火而黯，反而像被彻底点燃，愈发凶亮。

“再来！”孙悟空甩了甩棒，指着雷将，“若你们天上只有这点花样，那今日这通明殿，俺便替你们拆个干净！”

他身形一晃，化作一道金光，再度冲入阵中。雷将急忙引雷追击，殿前诸神也终于不再旁观，纷纷催动法器、法印、灵符，一时间剑光、雷光、镜光、火光齐发，密密麻麻织成一片天罗地网。可孙悟空已然杀出了兴头，根本不管四面八方飞来的法术，只凭一条铁棒、一身筋骨、一口恶气，在阵中左冲右突，打得天兵倒地如割草，神将后撤如潮退。

通明殿前，杀声再起，比先前更烈三分。

而殿内高居宝座的玉帝，终于缓缓抬了抬手。那只手看似轻，却压住了殿中所有喧哗。群臣齐齐噤声，连外头的雷鸣似也低了几分。玉帝目光穿过殿门，落在那道在万军之中来去纵横的金色身影上，良久，才淡淡开口：

“传旨，召四大天王，五雷正将，九曜星官，分路截拿。今日若再叫他近前，天庭颜面何存。”

命令既下，殿外群神再不敢迟疑，立刻分头传召。顷刻之间，四方天云同时震动，远近诸天星辉齐齐响应，更多强横的气息正从虚空深处赶来。可这一切，孙悟空暂时还不知道，也不去想。

他此刻只觉得痛快。

从出世到今日，他从未像现在这样痛快过。每一棒挥出，都能逼得一个神将退后；每一次腾挪，都能让一层天规碎裂。那种多年被压抑、被轻视、被围堵的怒意，在这通明殿前终于找到出口，化成一场酣畅淋漓的厮杀。哪怕前方还有更大的阵势、更强的神通、更深的天网，他也不愿停下。

因为他知道，自己一旦停下，这天就会继续压下来。

而他不愿再跪。

金箍棒再次横空扫出，带起一圈刺目的金弧，砸翻前方数名天兵后，孙悟空抬头望向更高处的云阙，咧嘴露出一口白牙，声音穿透乱军与雷火，直上九霄：

“来啊！”

“俺去也！俺去也！俺去也！”

那一声声喝叫，如野火烧穿寒云，竟让整座通明殿都在风中微微发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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