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牛魔王旧交翻脸

“俺去也这扇子，不是说借便借。俺去也门前火焰山困了多少生灵，俺去也牛郎那浑人又多少年不曾回洞，你一句旧识，一句借用，便想把俺去也手中这口气拿走，未免太轻了些。”

铁扇公主立在洞口，语气冷得像铁。悟空却并不恼，只将金箍棒斜倚肩后，神色平静：“俺去也不是来轻拿的。俺去也也知，公主守着这座洞，守着这把扇，不是为俺去也。俺去也师父要过火焰山，俺去也若不开口，便只能硬闯。俺去也如今不愿把事情闹到不可收拾，所以俺去也先讲礼。若公主觉得俺去也礼不够，俺去也再想别的法子。”

铁扇公主盯着他，似要从这张脸上剥出当年那只桀骜猴子的影子。她不是没听过孙悟空的名头，花果山大闹、龙宫夺宝、地府改簿、天宫反旗，哪一桩不是惊天动地？可越是如此，她越看得出，今日这猴子肯压住一身锋芒来讲礼，绝不是怕了，而是真的有了不同。只是这份不同，非但没让她舒坦，反倒更添几分恼意。

她冷冷道：“俺去也若没记错，你与俺去也夫君当年称兄道弟，喝过血酒，结过义气。俺去也夫君牛魔王，最恨有人拿旧情当门路。俺去也只问你一句，你可知俺去也夫君如今在何处？”

悟空眉梢微动。牛魔王不在，这扇子才更难借。夫妻之物，公主一念可收；旧交之情，牛魔王一念可翻。他当然明白，今日若稍有差池，旧账便要翻成新仇。

“俺去也不知牛兄此刻身在何方。”悟空平声道，“俺去也也不想拿俺去也与他当年的交情，逼公主做不愿做的事。俺去也只想借扇。借得成，俺去也记这份情；借不成，俺去也也不会在洞前撒泼。”

铁扇公主一声冷笑：“你这话说得倒像个懂事的。”

话音未落，她忽将扇面一展，轻轻一摇。那一下看似随意，实则暗藏阴风，风头一卷便朝悟空面门扑来。寻常修士若中了这一下，怕是立足都难。

可悟空只是眼神一沉，脚下微错，已稳稳立住。阴风擦着耳际掠过，刮得洞前石狮脖颈上的苔痕齐齐飞起，却连他一根毛也未撼动。

铁扇公主眼底终于露出一点真意。这一下本是试他，试他是真来讲礼，还是又来逞凶。试过之后，她反倒更恼。因为这猴子竟真能把一身锋芒压住，压得住，便意味着更难打发。

“俺去也夫君不在，你便拿俺去也当软柿子？”她冷声道，“俺去也这扇子，昔年借给人扇火，扇过多少灾厄，也扇过多少不知死活的妖邪。到了你这里，倒想只凭一张旧脸来拿走。俺去也若真给你，这罗刹洞还守得住么？”

悟空听她提起罗刹洞，心里忽然有些明白。铁扇公主不是单为了牛魔王，也不是单为了旧怨，她还在守这扇子的名分。扇子一出，便是她的脸面，她在火焰山这方天地里的根本。若轻易借出，旁人便会以为她可欺。

他沉默片刻，忽道：“俺去也明白了。”

铁扇公主眉峰一挑。

“俺去也明白公主不是不讲理。”悟空道，“俺去也只是来得不巧。俺去也若换个法子，先把牛兄请来，或许事情还有转圜。”

这话一出，铁扇公主面色顿时沉了下去：“请他来？俺去也夫君牛魔王，今时不同往日，早不是昔年那副与人把酒论英雄的脾性。你若真见着他，只怕旧交未叙，先要翻脸。俺去也与他夫妻多年，他那点脾气俺去也比你清楚。你在俺去也门前提他，是想拿他压俺去也，还是想拿俺去也去试他？”

悟空眉心微皱，正要开口，天边忽起一阵闷雷般的风声。那风不是山风，不是洞风，而是妖云卷地的铁响，远远由西南压来。火焰山上原本炽烈的热浪竟被这风一冲，裂开一道缝，连空气都紧绷起来。

悟空霍然回头，只见天际黑云滚滚，云头上一条金光闪过，下一瞬便有一尊巨汉踏云而来。那妖王披黑甲、持混铁棍，面如重枣，眼似铜铃，肩背如山，正是平天大圣牛魔王。

他一落火焰山，目光先扫过洞前众人，最后停在悟空身上，眼里惊与怒几乎同时翻起：“孙悟空？俺去也还道是谁，敢来俺去也家门前要东西。原来是俺去也这位好兄弟。”

悟空望着他，心里那点旧时称兄道弟的热意没有立刻翻上来。不是他不念旧，而是他已太清楚，许多旧交一旦横在路上，便不再只是酒桌上的交情，而是刀口上的名分。

“俺去也来借芭蕉扇。”悟空直言，“俺去也师父要过火焰山，俺去也不想硬闯。俺去也与公主说了半晌，她不肯松口，俺去也便想着，若牛兄在，或许还能说上两句。”

牛魔王一听，眼中火意更盛。他手中混铁棍往地上一顿，火焰山脚下的焦石都被震得簌簌乱颤：“借扇？俺去也的扇子，俺去也夫人的扇子，你说借便借？俺去也兄弟，俺去也看你这些年在外头闹得大，倒把规矩也忘了。俺去也家门前的东西，俺去也愿意给，才是给；俺去也不愿意给，谁来都得滚。”

铁扇公主站在洞口，脸色更冷，却不再插话。她知道，真正要翻脸的时候到了。

悟空也听明白了，心里那点温度渐渐沉下去。他仍记得旧时结义，也正因如此，才更知今日这话有多硬。牛魔王昔日与他称兄道弟，如今却亲口说出“俺去也兄弟”，反叫这翻脸更显冷硬。

他本可立刻拔棒。以他如今修为，硬闯不是不能。可他终究记得，火焰山下还有千里百姓要活，唐僧还在后头等路，若在此处与牛魔王夫妇斗个天翻地覆，火势一旦失控，便不止是借扇成败，而是整座山的生灵都要遭殃。

所以他忍住了。

只是这一忍，胸口便像被什么狠狠顶了一下。

“俺去也不是来抢。”悟空一字一句道，“俺去也若真想抢，俺去也不会等到俺去也与你们讲这么久。俺去也只要扇子一用，救了师父，俺去也自会归还。俺去也也不愿因为一件器物，把旧日情分都翻成死仇。”

牛魔王大笑，笑声震得洞前火尘直飞：“旧日情分？俺去也与你有情分，那是俺去也当年瞎了眼。俺去也本以为你孙悟空是条好汉，敢闯敢拼，敢跟天庭翻脸。如今俺去也才看清，你这猴子本事是大，心却也越来越会算了。你在俺去也家门前低头，不就是怕俺去也不借？俺去也不借，俺去也偏就不借！”

悟空眼底寒光一闪。他本就不是低头求饶的人，若不是为师父、为路、为火焰山百姓，他早已一棒掀了这门。如今牛魔王这几句话，把他那点耐性也逼到了边缘。

“俺去也今日叫你一声牛兄，是俺去也还记旧情。”悟空低声道，“俺去也若真翻了脸，你未必拦得住俺去也。”

牛魔王怒气陡起：“俺去也拦不住？俺去也倒要看看，你这齐天大圣如今长了多少本事！”

话音未落，他已提棍扑来。那一棍带着山崩之势，混铁棍裹着黑风，直取悟空天灵。悟空身形一晃，金箍棒随手迎上，只听轰然一声巨响，洞前两股巨力撞在一处，火焰山热浪四散翻卷，石地炸开道道裂纹，焦沙打在脸上，像无数细小火针。

远处唐僧看得心惊，连忙合掌诵经。八戒缩着脖子直嘀咕：“俺去也就知道，俺去也就知道，旧交翻脸最难看。”沙僧已护着唐僧退开几丈，双眼却始终盯着前方，防着战团蔓延。

悟空与牛魔王一交手，便知对方不是寻常妖王可比。牛魔王根基深厚，筋骨如铁，棍势沉猛，一招一式都带着久战沙场的狠劲。更要紧的是，他们都是从妖王堆里打出来的，都是靠一身横气立名的，彼此对招不比花巧，只比谁更稳、更狠、更不退。

若换作从前，悟空必会借风借势，十招内找破绽，百招内拿人头。可如今，他却多了一层顾忌。这顾忌不是怕牛魔王，而是怕一旦打得太凶，火焰山会被彻底点爆。

因此他几次欲进，都又收了半分力。

牛魔王眼尖，立时看出这点，怒气更盛：“俺去也看出来了！俺去也兄弟，你这是不敢放开手脚？俺去也还当你真长进了，原来只是学会了给自己留退路！”

悟空不答，只将棒势压低，借着地形连退三步。他每退一步，脚下焦石便陷下半尺，显然是在引牛魔王离开洞门，不叫战火烧到铁扇公主身上。可牛魔王却像被这举动彻底激怒，棍法愈发凶横，半空中妖云与火浪纠缠成一团，像要把整片天都撕开。

铁扇公主站在洞门口，脸上没有半点喜色，反倒更冷。她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楚：“俺去也夫君，你若真有本事，就别在俺去也洞前耍横。俺去也芭蕉扇在俺去也手里，不在外人手里。你要打，俺去也不拦；你要借，俺去也也不许。俺去也今日倒要看看，你们这对旧交，能翻到什么地步。”

牛魔王听了，怒意一顿，回头望她一眼，眼底竟闪过一丝复杂。可那复杂很快被更浓的暴烈压了下去。

“俺去也与你说过，这猴子不是好相与的。”他沉声道，“俺去也不许他借，俺去也今日就不许他借！”

悟空听得这话，胸口那口气终于彻底冷了。他本还念着旧交，想着若牛魔王真肯开口，或许还能走一条缓路。可如今话说到这里，已无半分回旋余地。牛魔王不是不能讲理，而是根本不肯给他这条路。旧兄弟也罢，旧情也罢，到了此时，都只剩一个字：抢。

可悟空没有立刻发作。他只是缓缓站稳，将金箍棒横于胸前，眼神沉得像要压住整座山。

“俺去也本想给你们留体面。”他低声道，“俺去也既然留不住，那俺去也也只好不留了。”

牛魔王大喝：“俺去也看你敢！”

悟空再不多言，脚下一点，身形化作一道金光直扑而上。那一瞬，火焰山前的热浪像被劈开一线，金箍棒带着雷霆之势，狠狠砸向牛魔王肩头。牛魔王横棍去挡，双臂一震，竟被逼得退了半步。

只这半步，便叫他眼中杀意更浓。

他抬头看着悟空，声音阴沉得吓人：“俺去也孙悟空，你今日既敢动俺去也，俺去也也不再念旧。俺去也告诉你，这扇子，你休想借走半分！”

铁扇公主在门前缓缓举起芭蕉扇，扇骨微颤，扇面在火光里泛出一层幽冷的白。她看着悟空，眼底再无半点方才的审视与客气，只剩一线坚冰般的决断。

“俺去也早说过，”她一字一句道，“俺去也这扇子，不是说借便借。俺去也夫君既回，俺去也也不必再与你多费口舌。”

悟空望着她，又望向牛魔王，胸中那口气终于彻底沉下去，沉到极深处，像要化作一口冷火。

他明白了。

这不是来借扇的门，这是来翻旧账的关。

而这一关，已经不是讲情分能过的了。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