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芭蕉扇终归到手

悟空把棒缓缓横在身前，七道身影合而为一。

“俺去也还没输。”他望着牛魔王，声音不高，却像一块铁落进火里，“俺去也只是先不与你分生死。”

牛魔王胸口起伏，方才那一阵七变连攻，已将他逼得气息不稳。可他仍是那副不肯认败的模样，双目赤红，混铁棍斜斜拄地，冷笑道：“俺去也看你能撑到几时。俺去也既在这里，你便休想把扇拿走。”

悟空没有立时答话，反倒抬眼看向铁扇公主。

这一眼，已不像先前那般带着求与忍，而是多了几分分明的明白。悟空心里清楚，牛魔王是真要拦他，可铁扇公主未必真想让这火焰山死绝。她守的是洞，守的是面子，守的也是自己这一方的命数；若这山上的火一年到头不息，先被熬死的，未必只是唐僧那一行人。

“俺去也公主。”悟空收了棒，朝前一拱手，“俺去也方才说过，俺去也不是来夺你根本。俺去也若今日能不伤你家门，不损你夫妻，俺去也只求一扇，俺去也愿按规矩来借。”

铁扇公主眼神微动，目光落在他身上，又移向被逼得气息不平的牛魔王，半晌才道：“俺去也家这扇，不是想借便借。俺去也先前已说得明白，你若还想拿，便得过俺去也这一关。”

悟空道：“俺去也明白。俺去也若只靠硬抢，俺去也未必拿得到，拿到了也未必使得稳。俺去也今日已打明白了这层理，俺去也不再与大圣爷斗气。俺去也请公主看在俺去也师父一路受苦的份上，俺去也再问一句，俺去也若肯以礼相求，公主可愿一见？”

铁扇公主没有立刻应声，反倒看着他，像是在辨他这话里究竟有几分真心。她活了这些年，见过太多神佛妖王。嘴上说得最响的，往往最不可靠；真正能在火前收住手的，才有几分可托。

牛魔王却忍不住怒道：“俺去也夫人，这猴子奸滑，俺去也看他就是缓兵之计。俺去也不要听他再说了！”

悟空眼睛一抬，冷光如针：“俺去也若要骗，俺去也方才就不该停手。俺去也若要夺，俺去也也不该在你面前低头。俺去也牛魔王，你若真想斗，俺去也陪你斗到底；俺去也若要分个输赢，俺去也现在便先分个明白，俺去也今天不杀你，也不与你纠缠，俺去也只要俺去也师父能过山。”

他说到这里，忽然把身一转，朝洞外那片热浪走去。

这一走，反倒叫牛魔王一怔。

他原以为这猴子会趁机再逼，至少也要借势再斗几合。谁知悟空竟不再盯着他，反而径直往唐僧那边去。牛魔王目光一沉，正要拦，铁扇公主却先一步抬手，止住了他。

“俺去也看着。”她淡淡道，“俺去也倒要看看，他是不是真为师父。”

悟空走到唐僧面前，低声道：“俺去也师父，俺去也先送俺去也师父去山阴。俺去也这边还要再想法子。俺去也若拿不到扇，俺去也也不让师父白受这趟罪。”

唐僧看着他，眼中并无责怪，只道：“悟空，你今日已尽力。若真有难处，不可再硬撑。”

悟空点头，心里却并未松。他知道，这一停只是暂时。要过火焰山，终究还得扇。只是如今牛魔王挡在前面，硬碰未必有益，倒不如先把人心稳住，再借机寻路。

正想着，远处忽有一阵香风卷来。云头之上，彩霞轻展，观音菩萨踏云而下，手执净瓶，神色平静如水。她一到此处，火焰山上那股焦躁的气便像被压住了一截，连山风都似缓了些。

悟空见她，心里便明白了几分。

这一路走到这里，许多事看似是妖王争斗，其实后头总有更高一层的手在拨。观音此时出现，必不是偶然。她既来，便说明这一关本就不止靠硬打。

“俺去也菩萨。”悟空合掌一礼。

观音看了他一眼，又望向芭蕉洞前的牛魔王与铁扇公主，淡淡道：“俺去也来此，只为一事。俺去也知道你们夫妇守着芭蕉扇，原也不易。俺去也亦知道，若火焰山不熄，西去之路便断在此处。俺去也今日不劝打，只劝一个‘借’字。”

铁扇公主神情未变，牛魔王却冷笑出声：“俺去也就知道，俺去也这扇从来不是只关俺去也一家之事。俺去也若借出去，俺去也这火焰山的主还算不算俺去也的？”

观音道：“俺去也借扇，不是夺你根本。俺去也自会留你一条退路，也不会叫你夫妻失了依凭。俺去也只是要你明白，俺去也若真要压你，俺去也不必来讲借字。”

牛魔王听得心头发紧，却仍不肯松口。他与观音交道不多，却知这位菩萨说话向来不轻许空话。可他更知，若真把扇借出去，自己在这火焰山的威势便要先折一层。对一个惯于称雄的妖王而言，这一折比刀伤更难受。

悟空站在一旁，眼神一动不动。他知道此刻轮不到他再多言，能不能拿到扇，取决于观音如何定这一局，也取决于铁扇公主是否肯顺这一步。

沉默半晌，铁扇公主终于道：“俺去也夫君不肯，俺去也也不会轻许。俺去也只问菩萨一句，俺去也若借了扇，俺去也可得什么？”

观音微微一笑：“俺去也给你一场平安，也给你夫君留一份体面。俺去也还你这火焰山一个不必终年烤裂的局面。俺去也若说得更直些，这不是求你成全俺去也，是求你也成全你自己。”

这话说得极平，却直入心里。

铁扇公主垂下眼，掌中芭蕉扇轻轻一转。她不是不明白，悟空方才那番低头并非假作，观音此时也并非空劝。若继续僵着，火焰山只会越烧越死，真到最后，谁都讨不得好。

她抬头时，眼底那点锋芒终于缓下去半分。

“俺去也可借。”她道，“俺去也只借一回，也只给他一条路。”

牛魔王猛地抬头，几乎要喝止，却被铁扇公主一个眼神压住。她看向悟空，慢慢道：“俺去也把扇给你，不是因为俺去也信你能赢，而是因为俺去也看见你今日是真想让路，不是只想赢。俺去也若还拦，俺去也便成了这火焰山里最不肯放人的那个。”

说罢，她举扇一摇。

那扇本是芭蕉叶化成，迎风一展，顿时大如门板，扇面青光流转，隐隐带着天地阴阳之气。悟空只觉一股远比山火更深的清凉扑面而来，心里那口悬着的劲，终于落下去半截。

可他并未立时去接，只先朝铁扇公主深深一礼。

“俺去也记这份情。”他说，“俺去也今日借扇，不忘俺去也先前说过的话。俺去也若灭得了这火，俺去也便替这一山生灵留一条活路。”

铁扇公主没有再答，只将扇递了过来。

悟空伸手接住，掌心一沉，仿佛接住的不是一把扇，而是这一路压在脚下的无数热焰与难关。他抬起头时，眼里已有一层明亮的光。

牛魔王立在一旁，脸色铁青，却终究没有再冲上来。他方才被悟空与观音连压数回，心气早已乱了，再强拦下去，只会显得更难看。可他心头那口气并未散尽，只是暂时压住，像埋在火底的一块石，迟早还要再烧起来。

悟空却已顾不上他了。

他握紧芭蕉扇，转身便往山口飞去。风声一起，扇面轻摇，前方火浪竟随之一退。那漫天赤焰如受了无形之手拨弄，竟在瞬息之间向两侧分开一条道来。唐僧看见这景象，心头大震，连忙合掌诵经；沙僧与八戒也都抬头望着，面上露出难得的轻松。

悟空立在半空，低头看着那条被扇开的路，胸中百感交杂。

这一把扇，他不是靠杀夺来的，也不是靠硬压得来的，而是靠打明白、忍明白、说明白，一层层把路从火里抠出来的。对他来说，这比单纯赢一场更重。因为这回他终于懂得，有些路不是把对手打碎就能走通，得先把自己那股非要一口气到底的劲收住，才能把别人也带过去。

他回头望了一眼芭蕉洞，望了一眼牛魔王与铁扇公主，最后把目光落回前方。

风从扇下起，火焰山终于有了让路的样子。

孙悟空握着芭蕉扇，身形一纵，直奔山口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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