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 十万天兵下界里的悟空独战巨灵神不肯入簿

不是小闹，不是乱闯，不是趁隙撒一回野。

现在开始，才算真正把名落在簿上，把血写进天规里。

悟空脚下火云一沉，身形已然冲到南天门前。那门高不知几千丈，门下云台横展，层层金钉铁铆，四角悬着镇天幡旗，风一吹，猎猎作响，像是整座天庭都在冷眼看他。巨灵神立在门前，身躯高大如岳，宣花斧斜拖在地，斧刃与白玉云阶摩擦出刺耳的声响，眼里却是压不住的怒意。

他奉命守门多年，从未见过这样一只猴子，能从兜率宫一路打到此处，沿途天兵溃散，仙将退避，竟还敢在门前问名。

悟空却不看门，不看旗，只看人。

他一眼扫过去，便知这巨灵神筋骨强横，气血沉猛，是天庭专门摆出来镇门压阵的硬手。这样的人，本该有这样的本事，也本该替这座门撑起一点脸面。可悟空心里没有半分畏惧，只有一种被一路逼到门前后，愈发清亮的怒和兴。

“俺去也问过你名了。”他把金箍棒横在肩头，目光如电，“俺去也再问你一句，这门，俺去也今日过不过得去？”

巨灵神被他那眼神一刺，胸中火起，厉声喝道：“俺去也奉旨擒妖，你这泼猴坏我天宫丹炉，毁我天规威仪，还敢口出狂言！俺去也先拿下你，再去回禀玉帝！”

话音未落，宣花斧已然劈下。

这一斧来得极重，斧风掀起一层层云浪，似有开山裂岳之势。寻常妖魔见了，只怕未近身便先被震散魂魄。可悟空连眉梢都未动，只把棒身斜斜一抬，正迎上去。

铛！

一声巨震，南天门下云台几乎被震得裂开。巨灵神只觉手臂发麻，虎口竟隐隐一痛，整个人被那反震之力逼得连退三步。悟空却借势一旋，棒尾点地，身子凌空翻起，反手一棍扫向他腰侧。巨灵神急忙回斧格挡，斧柄与棒身一撞，又是咔地一声闷响，脚下白云顿时炸碎大片。

“俺去也好大的力气。”悟空落地站稳，咧嘴一笑，“俺去也还当你只是门神的样子货。”

这一句，直把巨灵神气得面皮发紫。他久镇南天门，何曾被人如此当面羞辱？当下怒吼一声，身形暴涨，双臂如柱，宣花斧舞得风雷齐动，朝悟空连劈十余斧。斧影重重叠叠，几乎把门前这片天地都封住。悟空却在斧光里左闪右避，时而前冲，时而后仰，身法快得像一团火里跳出的影子。每一次躲开，棒子便顺势递出一截，专打对方手腕、膝骨、脊梁这些最吃劲的地方。

他不是只会硬砸，他打得极细。

这是菩提门下那几年给他的底子，也是五百年山压下磨出来的耐性。天庭以为他是野性未驯的猴，便总想拿重手压他；可真正的悟空，早已不是当年只凭一腔胆气冲撞的石猴。他在五行山下熬过太久，知道什么叫借力，知道什么叫找命门，知道越是这种看似高大的对手，越怕被人看穿节奏。

巨灵神越打越急，越急越乱。

他本想凭一身神力将这妖猴压死，谁知这猴子身形灵动，力道却又沉得吓人，棒起棒落之间，像一座小山在他周身来回敲击。几招过后，他额上已见汗意，手臂更是被震得发麻。南天门上众天将看得心惊，一个个握紧兵器，却又不敢贸然下场。

悟空见他阵脚渐虚，心里更亮。

“俺去也早说了。”他忽然喝道，“俺去也不是来求你们恩赏的。俺去也今日来，是来把这门撞开，把这册子翻乱，把你们那套拿人封名的规矩，狠狠干碎。”

说到此处，他猛地踏前一步，金箍棒直刺而出。巨灵神举斧去挡，哪知那一棍竟在半空一转，似轻实重，正抽在斧背中央。只听得“轰”一声，巨灵神整个人被震得倒飞出去，后背重重撞上门前石柱，震得那鎏金柱面都抖下数片碎屑。

他还未站稳，悟空已追到面前，棒头一挑，正点在他咽喉前半寸。

巨灵神顿时僵住，呼吸一滞，额角青筋暴起，却不敢再动半分。门前一时寂静，唯有风吹旌旗的猎猎声，像是在替这场胜负作证。

悟空低头看着他，眼里没有轻蔑，只有一种冷静到近乎残酷的清楚。

“俺去也问你名，不是俺去也怕你。”他说，“俺去也是要记住，俺去也今后每打倒一个拦路的，都得知道是谁。俺去也不想再像从前那样，连自己是怎么被压的都说不清。”

巨灵神被他这话说得脸色一变，心头竟生出几分惊意。

这猴子不是疯，他是明白。

他明白自己在做什么，也明白自己这一棒棒，不只是打人，更是在逼着天庭承认一件事：孙悟空来了，且不是来做低头的客，是来做掀桌的敌。

就在此时，南天门内忽然战鼓大作，钟鸣连连。远处云层翻卷，数道天光疾驰而至，十万天兵已然压到下界云头。那阵势铺展开来，黑压压一片，枪戟如林，旌旗遮天，仿佛整座九重天的怒气都一齐压了下来。前军未至，杀气先到，连门前这片云海都被压得沉了三分。

巨灵神见援军已到，强提一口气，怒喝道：“俺去也天兵已至，你这妖猴还不束手！”

悟空抬起头，望着那漫天甲影，忽然笑了。

他没有半点退意，反倒像被这阵势点燃了什么。十万天兵又如何？南天门又如何？这一路从兜率宫打来，他已经把天庭最体面的一层皮撕开了，如今对方把真正的刀枪拿出来，正合他意。

“俺去也正等着。”他把金箍棒往地上一顿，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穿过云层，“俺去也若连你们这第一阵都不接，俺去也还配叫什么齐天大圣？”

话音一落，他整个人已如离弦之矢，直扑云头。

这一扑，便像一颗火星撞进铁海。

前锋天兵还未落稳阵脚，便被他一棒扫翻数十人。悟空冲入阵中，左肩一撞，右手一掀，前排长枪尽断；棒身横扫，数面盾牌当场碎裂。那些天兵本也是天界精锐，见过不少妖魔，却从未见过这样一尊打起来不要命、又偏偏最会找破绽的猴子。悟空并不恋战，也不贪杀，他每次出手都像算准了敌人的空隙，专打阵眼，专破节奏。

十万天兵压阵下界，原该是一张铁网，偏偏被他一棒棒砸得处处裂口。

有人腾云欲合围，他便踩着云脊借势跃起，一棒砸碎对方队形；有人从侧翼祭出法器，他只一记翻身回棍，连人带器扫进云涡；有人远远射来法箭，他金睛一扫，棒影连旋，箭雨尽数打落。到后来，连那原本稳稳压来的前军，都被他杀得阵势散乱，像一片被狂风吹开的乌云。

悟空在血雨与云光里纵声长啸。

那啸声里有怒，有快，有一种压了太久终于裂开的痛快。他打的不是几百几千天兵，他打的是这三界给他预备好的那条路。你要我入簿，我偏不入；你要我认名，我偏要你们先记住我的名；你要我跪，我便打到你们连门都不敢再高高在上。

巨灵神挣扎着起身，眼见天兵败势已显，气得目眦欲裂，抡斧再上。悟空回身望去，见他还敢来，心中反倒生出一点敬意。此人虽是敌手，却不是懦夫。可敬归可敬，挡路就是挡路。

他一棍迎上，正正砸在斧面。

这一回，巨灵神再也握不住，宣花斧脱手飞出，直坠云下。悟空却并未乘胜追击，只将棒尖点在他胸前，淡淡道：“俺去也今日不取你命。俺去也要你回去报信，俺去也孙悟空，打到南天门了。”

巨灵神胸口起伏，面色铁青，半晌说不出话来。

而就在这时，天穹深处一道金光落下，像有更高一层的旨意终于被惊动。那光未至，威压已先压得人喘不过气。十万天兵同时止步，云阵微沉，连南天门上的旌旗都仿佛顿了一瞬。悟空抬眼望去，金睛微眯，知道更硬的对手，终于要从天顶下来。

可他不退。

他握紧金箍棒，站在漫天杀气中央，身后是被他一棍棍砸开的门前云路，身前是十万天兵与更深的天威。他的背脊挺得笔直，像花果山上那块从未低过头的石。

“俺去也就在这里。”他低声道，像对天说，也像对自己说，“俺去也看你们，还能把俺去也写成什么样子。”

风从南天门下穿过，吹动他额前金毛。

那一刻，真正的大闹天宫，才算正式开了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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