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 玉帝急诏西天背后另有二郎神出灌江口代署

悟空一棒挑开天网，身形已撞入通明殿中。

殿内烟云翻卷，玉阶被他这一冲，震得连连颤动。两侧列班神官本就心惊，见那猴子真敢闯进殿里，顿时面色发白，或退，或避，或把手中的玉简都攥出了汗。高座之上，几位值殿星君原还想端着架子，可被那一双金睛一扫，竟也生出几分寒意，像是被人从头到脚照了一遍，连心里藏着的那点章程、那点偏私都要被看穿。

悟空站在殿心，金箍棒横在身前，棒头还残着火光。他不急着再打，只慢慢抬眼，把这座殿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他看的是殿，不是人。

可他心里知道，这里每一根柱子、每一片瓦、每一尊神像，背后都站着人，站着笔，站着印，站着一层层可以把他写死、按死、抹死的权柄。天庭最厉害的，从来不是这殿里摆出来的金甲天将，而是这殿后面那些不肯露面，却能决定“谁该被抓、谁该被放、谁该先写、谁该后补”的手。

“俺去也问你们。”悟空声音不高，却把殿中每一个字都压得清清楚楚，“俺去也打到通明殿了，俺去也的罪状呢？俺去也的案卷呢？俺去也到底犯了哪一路天条，值得你们一层一层拦俺去也，压俺去也，非要俺去也入簿入册，认死认输？”

殿中一时无人应声。

方才那执鞭灵官尚被他棒头顶着喉间，脸色青白，额上冷汗直流。此刻听他当众问案，竟一时不知该先喝斥，还是先回避。因为悟空这一问，已经不是寻常争斗，而是把“天庭凭什么管他”这层皮当众撕开了。

就在此时，殿外忽然钟鼓齐鸣，数道霞光从天顶坠落，照得半座通明殿都亮了三分。传旨仙官连滚带爬奔入，手中捧着一卷急诏，声音都抖得不成样子。

“俺去也急报！凌霄殿前有旨，命西天诸佛会同议处，速来定夺！”

这话一出，殿中诸神齐齐一震。

悟空眉心一动，目光霎时冷了下来。

他听见了“西天”二字，便知道这不是寻常调兵，也不是单单要加派天将来围他。玉帝竟在这当口急诏西天，显然是天庭内部已经觉出，仅凭眼前这几殿几将，压不住他了。更深一层的，是天庭不愿自己一个人背这口锅，想把灵山也拖进来，借佛门的口，给今日这桩事重新定性。

这不是临时起意，这是见势不妙，急找同盟，急借高位，急把“孙悟空闹殿”变成“三界共裁”。

悟空心里冷笑一声，眼里却越发亮。

“俺去也还没打到凌霄殿，俺去也的案子先要送去西天？”他把棒身轻轻一顿，声音里带着讥意，却不显轻浮，“俺去也倒想看看，你们是怕俺去也，还是怕俺去也把你们那些不敢明说的话，先当着如来的面问出来。”

殿中几位神官脸色更难看了。

他们最怕的，正是这个。悟空不是只会闹，他已然知道怎么闹得对，怎么闹得准，怎么闹到让他们不得不把真正的底牌掏出来。凡事若只论武力，天庭不至于如此失态；可若让这猴子把“判词”逼到明面上，谁都知道麻烦会大到什么地步。

那传旨仙官还未退下，殿外又起一阵惊乱。只听云路尽头，有天兵匆匆来报，说灌江口二郎神杨戬已奉命出山，暂代巡天之责，先行统摄外廷诸部，稳住南天门与通明殿之间的局势。

悟空听得这话，手中棒尖微微一斜。

杨戬。

这个名字一落进耳里，他便明白，今日的局面已不是单纯一处门、一座殿的事了。玉帝急诏西天，杨戬出灌江口代署，这是一前一后，两道手，分别按住外头，调度里头。一个请高层定性，一个调强手控局。表面看是临时救火，实则早已把“孙悟空”这三个字，当成必须多方合围、层层转手的重案。

他在东海闹过，在地府翻过，在南天门前砸过，可从没哪一次，像今天这样，能清楚闻出一股被权力围拢的味道。

那不是谁来跟他单挑。

那是整个秩序开始认真了。

悟空抬眼，视线穿过通明殿的门，仿佛已经看见灌江口那片云水翻涌的地方，看见杨戬提枪而起，整装出山，沿天路直上。那不是一个寻常天将能比的人物。三尖两刃，法眼通明，最懂如何缠斗，最懂如何借势，也最懂用名分去压名分。天庭把他放出来，不是因为别无选择，而是因为这人最适合做一把不露锋刃的锁。

果然，没过片刻，殿外便有声音传来，说二郎真君已至外廷，正接管通明殿外围调度，命诸营暂缓擅杀，先封路、先列阵、先控悟空去向。

这话听在众神耳中，是稳局势。

听在悟空耳中，却是把手伸到了他的脊梁上。

他明白得很，杨戬这一出，表面是代署，实则是告诉所有人：今日之事，已不是谁能不能打赢的问题，而是天庭要换一种更稳的方式，把他重新收回棋盘。巨灵神那种硬拦，哪吒那种劝押，都只是前手；杨戬这种人，才是真正会在缝里落刀的人。

悟空不惧他，却更警醒。

因为真正难缠的，从来不是把力气摆在脸上的，而是那些看得见你、也看得懂你的人。

“俺去也明白了。”悟空忽然开口，语气反倒平静下来，“俺去也打到这里，果然把你们都逼出来了。俺去也原当这通明殿里，只有几张嘴、几道鞭、几卷符。俺去也如今才晓得，背后还有人替你们先署、先代、先控、先压。”

他话音不重，却像一枚针，正正扎进殿中众神心口。

“俺去也孙悟空，不怕人来打。”他继续道，“俺去也怕的是，你们一边叫俺去也认罪，一边又换更高的人来替俺去也定罪。俺去也若真有罪，俺去也认；俺去也若无罪，俺去也便是把这天打穿，也要问个明白。”

那执鞭灵官听得心头发麻，终于忍不住喝道：“俺去也妖猴，休得狂言！俺去也天庭自有章程，岂容你在此乱问乱翻！”

悟空目光一转，盯住他，忽然笑了。

“章程？”他道，“俺去也一路打来，打的是章程吗？俺去也打的是你们拿章程做刀，拿名分做绳，拿规矩做锁。俺去也若不打进来，俺去也连自己为何被当成妖都说不清。俺去也现在既到了这儿，俺去也就要听一听，究竟是谁先动的笔，谁先递的印，谁先把俺去也这只猴子，写成了必须被压的那一个。”

殿中静得可怕。

这静，不是因为没人想说，而是因为谁都知道，真话一旦说出口，今日之局便会往更难看的方向滑去。天庭最怕的，从来不是一时失手，而是有人把“理”抬到他们面前，逼他们承认这不是一场简单的擒妖，而是一场关于谁有资格定义孙悟空的争夺。

悟空正要再进半步，忽听殿外一阵脚步声沉稳而来，不急不缓，却像踩在每个人的心上。只见一员银甲神将立于门外，眉峰如刀，神色冷峻，眉间那道竖纹压得极深，正是二郎神杨戬。

他未先入殿，只在殿门外停住，三尖两刃刀微微斜垂，目光却已穿过众神，直落在悟空身上。

那一眼，悟空就知道，今日真正难熬的对手，来了。

杨戬并不急着动手，只淡淡道：“俺去也奉旨代署灌江口诸部，暂摄通明殿外廷。孙悟空，你既已入殿，便先收棒，退下半步。今日之事，俺去也可先不取你性命，只押你候审。”

“候审？”悟空听了，眼神反倒更沉，“俺去也一路打到这里，听过太多候审。俺去也被候得久了，候来的总是先写好的结果。俺去也今日不信这个。”

杨戬面色不变，只把刀柄在掌中轻轻一转。

“俺去也知你不信。”他说，“可俺去也今日来，不是陪你讲信不信，是来叫你知道，天庭已经换人代署了。你若还想硬撞，便先过俺去也这一关。”

悟空握紧金箍棒，胸中那股火并未熄，反倒被这句“代署”彻底点着。

他终于明白，玉帝急诏西天，不是单单要请来佛门压阵；杨戬出灌江口代署，也不是单单来救场。那是一张网，分前后两面，一面借西天定大义，一面借灌江口稳手脚。天庭不想让他只面对一个玉帝，而是要让他面对整个会替换话语、替换判词、替换执行的人间和天上。

这样一来，打败一个不够，逼退一个也不够。

他要么一路打穿，要么就被这套代署之局，慢慢拖进他们预备好的笼里。

悟空盯着杨戬，忽然低低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没有半分软意，反而像刀锋磨过石面，冷硬得发亮。

“俺去也懂了。”他说，“俺去也今日打的，不只是天门，不只是通明殿，也不只是你俺去也面前这一柄刀。俺去也打的，是你们这帮人，轮流替天说话、轮流替天署案、轮流替天定俺去也死活的法子。”

杨戬眼神微动，仍未开口。

悟空却已把棒身横起，赤金余火在他掌中一点点烧亮。

“俺去也不管谁代署。”他一字一句道，“俺去也只认一件事。俺去也站在这儿，就要把俺去也的名字，从你们手里抢回来。”

说罢，他身形微沉，脚下玉阶应声而裂，整个人如同一团压到极处的烈焰，蓄势待发。殿外杨戬神色不动，却已悄然抬刀，刀锋未出，杀意先至。殿内众神屏住呼吸，谁都知道，下一瞬，便是另一重更狠的交锋。

可就在这交锋将起未起之际，通明殿深处忽有一道新印急急落下，金纹连闪，直照得殿中诸神神色再变。那印不是来下判的，却是来转文的，像是西天那边已有回讯，玉帝与灵山之间，竟又借这一桩乱局，重新把口径拧紧了一分。

悟空抬眼看去，眼底火色更盛。

他知道，真正的戏，才刚刚把门推开。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