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夜行

月亮被云遮住了，四下漆黑一片。山路不好走，碎石硌脚，两旁的灌木时不时勾住衣角。君无邪走在前，灵眼术一直开着，视野里灵气光点像萤火虫一样散落在黑暗中——远处的妖兽，近处的虫鸟，脚底下泥土里的草根，每一株都发着微弱的光。他的眼睛看着这些光，脚下自动避开了每一块松动的石头和凸起的树根。幼崽从他怀里探出头，耳朵像雷达一样不停转动，捕捉着周围每一个细微的声响。

楚梦瑶跟在他身后，手按剑柄，脚步声轻得像猫。两人都没有说话。

前方地势忽然收窄，两座山夹在一起，中间只留出一道窄缝。峡谷，两侧山壁陡峭如刀削，最高的地方有十几丈，岩壁上长满了青苔和藤蔓。月光照不进来，峡谷里黑得像一条没有尽头的隧道。君无邪停下来。幼崽从怀里探出头，耳朵竖得笔直，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呜”声。不是害怕，是警告。

君无邪用灵眼术仔细扫了一遍。峡谷两侧的岩石后面，有五团灵气波动，不大，但很密，像五团压低了火苗的灯。先天境。气息压得很低，几乎不漏，显然受过训练。他低声告诉楚梦瑶。“五个。两边都有。左二右三。”

楚梦瑶问：“绕过去？”君无邪摇头。“绕路要多走一天。速战速决。”他蹲下来，从地上捡起一根枯枝，在泥地上画了个简图，左边两个点右边三个点。“我从左边摸上去。你从正面走，故意弄出点动静，让他们看到你。他们注意力在你身上，我从后面摸。”楚梦瑶点头，站起来拔剑。

君无邪把幼崽从怀里掏出来放在地上，小东西仰头看他，深蓝色的眼睛湿漉漉的。“待在这儿。”他低声说。幼崽蹲在原地，小貂从肩上跳下来蹲在幼崽旁边。君无邪把气息压到后天境初期，贴着岩壁摸向左侧。敛息诀将他的修为波动压得一丝不漏，在灵眼术的视野里他几乎和一块石头没有区别。

楚梦瑶从正面走进峡谷，脚步声故意踩重了一些，剑身上的灵气光芒大盛，在黑暗中像一盏青色的灯。峡谷两侧的岩石后面黑影攒动，有人探出头来看了一眼。君无邪已经摸到了最近一个暗哨的背后。那人趴在岩石后面探出半个脑袋看着峡谷里的楚梦瑶，刀握在手里，呼吸又轻又慢。君无邪的手从他身后伸过来捂住他的嘴，刀从他脖子上抹过去。血喷出来，溅在岩石上，声音被捂住了，只有细微的“嗤嗤”声。身体软下去，君无邪轻轻放倒。

第二个在左边稍远的位置，背靠一块大石头面朝峡谷。君无邪从石头后面绕过去，那人听到身后有细微的脚步声刚要回头，刀已经从他后颈刺入，从喉咙穿出。血顺着刀槽往下淌，没有发出一声喊叫。

第三个在右边。君无邪从峡谷底部横穿过去，刚走到一半，第三个暗哨回头了。他看到了同伴倒下的尸体，嘴巴张开要喊。君无邪的刀到了。刀光一闪，人头落地。但第四个已经反应过来了，从岩石后面跳出来大喊：“有敌袭——”楚梦瑶的剑比他喊声快，一道剑气从峡谷底部劈上来，那人举刀格挡被震退了两步。君无邪已经冲到他面前，吞噬之触全开，刀身上暗金色光芒流转。那人一刀劈向君无邪面门，力道很猛。君无邪没有躲，举刀格挡，吞天符将对方刀上的灵气吸走了一半，刀势大减。君无邪反手一刀劈在那人胸口，刀锋从锁骨砍进去，从肋骨中间穿出来。人倒下了。

第五个想逃，转身往峡谷深处跑。楚梦瑶一剑追上，剑尖刺穿他的小腿，人扑倒在地。君无邪走过去，刀架在他脖子上。那人趴在地上浑身发抖，裤裆已经湿了。

“分部里在干什么？”君无邪的声音不大。

“唤……唤灵仪式……”那人的声音抖得像筛糠，“这几天戒严……进出都要令牌……”

“什么仪式？”

“不……不知道……小的只是外围弟子……只知道来了好几个真元境的老祖……别的真的不知道了……”

问完了。楚梦瑶一剑了结。君无邪在那人腰间摸到一块铜牌，巴掌大小正面刻着一个“令”字，背面刻着一只闭着的眼睛。天道盟的令牌。他又去另外几个尸体上翻了翻，又找到一块。两块令牌一模一样，他把一块递给楚梦瑶。“收好。”

两人穿过峡谷。身后尸体倒在黑暗中，血腥味在山风里慢慢散去。君无邪回到峡谷入口，幼崽还蹲在原地，小貂蹲在它旁边，两只小东西排得整整齐齐，像两尊小石狮子。君无邪弯腰把幼崽捞起来塞进怀里，小貂跳上他的肩。

走了一个时辰，月亮从云层后面露出半边脸。君无邪在一处林中空地停下来，生了火。火不大，几根枯枝架在一起，火苗舔着树皮噼啪响。楚梦瑶坐在火边把剑横在膝盖上，用一块布慢慢擦着剑身上不存在的灰尘。

幼崽和小貂立刻凑到火堆边，幼崽把肚子对着火翻过身四脚朝天露出白白的肚皮，眯着眼睛，喉咙里发出舒服的“咕噜咕噜”声。小貂蹲在火边把尾巴伸到火焰旁边烘着，金色的眼睛眯成一条缝，尾巴尖被火光照得发亮。

沉默了很久。楚梦瑶忽然开口了。“你怕不怕？”她的声音很轻，轻到差点被火声盖过。君无邪看着火堆，火光照在他脸上，把轮廓照得很清晰。他没有马上回答。过了几息，说了一句：“怕。但不能退。”

楚梦瑶没有说话。她低头看着膝盖上的剑，剑身映着火光的倒影，像一汪流动的水。过了一会儿，她也轻声说了一句。“我也是。”

火堆里的枯枝烧断了，“啪”的一声，火星溅起来。幼崽被声音吓了一跳，从地上弹起来，深蓝色的眼睛到处看，发现只是一根树枝断了，又趴下去了。小貂连眼皮都没抬，继续烤它的尾巴。

君无邪把火堆踩灭，青烟从灰烬里冒出来，在月光下袅袅升起。“走吧。”两人起身，幼崽钻进他怀里，小貂跳上他肩。

远处，天边隐约有灯火。天道盟分部所在的小镇，在黑夜里像一堆快要熄灭的灰烬。君无邪摸了摸怀里的地图，纸边硬硬的硌着胸口，又摸了下胸口的吞天符。符在跳，不急不慢。他深吸一口气，率先走进夜色中。楚梦瑶跟在他身后。两人沉默地赶路，脚步声在山路上沙沙响，像秋风吹过落叶。身后营地灰烬的最后一丝青烟在月光下散尽，什么痕迹都没有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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