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潜入

天色微亮的时候，君无邪和楚梦瑶站在了小镇外围。小镇不大，百来户人家的规模，房屋低矮，街巷狭窄，普通得不能再普通。如果不是苍玄真人的地图标注，没人会把这里和天道盟分部联系在一起。

但君无邪的灵眼术不会骗人。镇子上空的灵气浓度是正常的三倍，像一层薄雾笼罩在屋顶上方。街道上巡逻的人比普通百姓还多，穿着各色衣服——有商贩打扮的，有猎户打扮的，有书生打扮的，但腰间都挂着一块铜牌，走路的姿态也不像普通人，腰板太直，步子太稳。

君无邪用灵眼术往地下扫了一眼。灵气波动从地下深处涌上来，呈漩涡状，像水面上一个巨大的漩涡，中心位置灵气浓度是地面的十倍。那股灵气不是普通的天地灵气，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气息，像有什么东西在地下沉睡，呼吸很慢，但每一口都吞吐着巨量的灵气。

楚梦瑶站在他旁边，看着镇子里来来往往的巡逻。“不能硬闯。得混进去。”

君无邪点头。两人退到镇外一片小树林里。楚梦瑶从包袱里拿出两套普通散修的衣袍，灰色的，粗布，没有任何标识，是在路上从一户农家买的。君无邪把外衣脱了换上灰袍，把玄铁刀用布裹好别在腰后，护心镜穿在内甲外面，三张遁地符贴身放着，令牌挂在腰间。楚梦瑶换了一身灰白色长裙，把剑用布裹着背在身后，头发打散了重新挽了一个普通的发髻，插了一根木簪，看起来像一个出门历练的低阶散修。

两人将修为压到后天境初期。敛息诀催动，气息像被拧小的阀门，从灵轮境巅峰一路降到后天境初期，在灵眼术的视野里和普通人几乎没有区别。

他们大摇大摆走进了镇子。

街上人不多，偶尔几个百姓匆匆走过，低着头不看人。巡逻的修士从身边经过时目光会扫过来，看一眼腰间的令牌，然后就移开了。君无邪走在前，楚梦瑶跟在他身后半步。两人的步速不快不慢，和街上其他散修差不多。

镇上有一家酒馆，门脸不大，门口挂着一块褪色的布幌子，上面写着一个“酒”字。里面坐着十几个人，都是修士打扮，有的在喝酒，有的在低声交谈。酒馆是消息最灵通的地方，不管是在哪个镇子。两人进去在角落里坐下，要了一壶茶。

周围的人在小声说话。君无邪用灵眼术配合听觉捕捉着每一句话。左边一桌在聊最近妖兽价格涨了，右边一桌在抱怨任务越来越难做。后面一桌，一个满脸通红的修士被同伴搀着往外走，经过他们身边的时候醉醺醺地嘟囔了一句：“明天……唤灵……那位大人要醒了……”同伴赶紧捂住他的嘴，拖了出去。楚梦瑶给君无邪使了个眼色。君无邪微微点头。

他起身走到柜台前结账，从怀里摸出一块下品灵石，手一滑，“掉”在了柜台上。掌柜是个五十来岁的胖子，油光满面，一双小眼睛很精。君无邪把灵石捡起来放在柜台上，压低声音问：“掌柜的，镇上怎么这么热闹？”

掌柜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他腰间的令牌，凑过来压低声音说：“小兄弟，这几天别乱跑。晚上有宵禁，被巡逻的抓住可没好果子吃。”说完收了灵石，不再说话。君无邪没有多问，回到座位，和楚梦瑶喝完了那壶茶，起身离开。

入夜。月亮被云遮住了，小镇笼罩在黑暗中。街道上空无一人，家家户户门窗紧闭。宵禁开始了。

巡逻队每隔一刻钟经过一趟，每队四人，手持火把，步伐整齐。他们在镇子里沿着固定路线转圈，从不偏离。君无邪和楚梦瑶躲在镇口一棵大槐树后面，观察了半个时辰，摸清了巡逻规律——每条街每半个时辰会经过两趟，间隔大约一盏茶的功夫。换防的时候会有大约半炷香的空档。

君无邪用灵眼术找到了地道入口。镇中央有一口枯井，井口被一块大石头压着，石头表面长满了青苔，看起来很久没人动过。但灵眼术的视野里，石头下面的灵气波动比其他地方浓了好几倍。

换防的空档，两人从槐树后面闪出，贴着墙根快速移动。君无邪走在前，灵眼术一直开着，每隔几息就扫一遍前方。有几次巡逻队从拐角处转过来，他提前拉着楚梦瑶躲进门洞或巷子阴影里。巡逻队经过时火把的光从他们面前扫过，最近的时候不到三尺。两人屏住呼吸，一动不动。等脚步声远去，继续走。

摸到枯井边。君无邪用力推开井口的大石头，石头很重，但灵轮境巅峰的修为推开它不费什么力。石头滚到一边，露出下面黑洞洞的井口。君无邪先下，手撑着井壁，脚尖踩着石头缝，一步一步往下。井不深，不到两丈就到底了，底下是干涸的泥土，没有水。井壁上有一道暗门，和周围的石头颜色一样，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君无邪推开暗门，里面是一条人工开凿的通道，高约一丈，宽可容两人并肩。墙壁上每隔几步嵌着一块发光的灵石，青白色的光照亮了通道。空气潮湿，带着一股泥土和铁锈混合的味道。通道往下延伸，坡度很陡，走起来像在下楼梯。

楚梦瑶跟在他身后，剑已经出鞘了。君无邪将敛息诀催动到极致，气息压到连他自己都感觉不到的程度。两人无声前进。

通道深处有灵气波动，不止一处，像心跳一样此起彼伏。君无邪数了数，至少十几团，有的很近，有的很远。最近的那团正在朝他们的方向移动。巡逻。

君无邪拉着楚梦瑶闪进旁边一个凹进去的壁龛里。壁龛很浅，两人侧着身子紧紧贴在一起才能勉强藏住。楚梦瑶的背贴着他的胸口，他能感觉到她呼吸时身体的起伏。脚步声从通道深处传来，越来越近，越来越响。火把的光照在通道墙壁上，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巡逻队从壁龛前面走过。四个人，黑袍，腰悬长刀，步伐整齐。走在最后一个人经过壁龛的时候停了一下，转过头往壁龛的方向看了一眼。君无邪屏住呼吸，手按在刀柄上，拇指顶住刀镡。那人看了两息，摇了摇头，转身跟上了队伍。脚步声渐渐远去。

君无邪松开刀柄。楚梦瑶从他胸口移开，两人都没有说话。等巡逻队彻底走远，他们从壁龛里出来，继续往下走。

通道尽头豁然开朗。

那是一座巨大的地下祭坛。呈圆形，直径约十丈，穹顶高达数丈，洞壁上嵌满了发光的灵石，把整个空间照得如同白昼。地面刻满了符文，密密麻麻，从边缘一直延伸到中心。符文的线条是暗红色的，在灵石的光照下像干涸的血迹，但它们在缓缓流动，像活的一样，从外向里一圈一圈地转，速度慢到几乎看不出来，但确实在动。

祭坛中央悬浮着一具水晶棺。棺长约两丈，宽约五尺，通体透明，像一整块巨大的冰块。棺中躺着一名白衣女子，肤色如雪，白到近乎透明，能看清皮肤下面淡青色的血管。五官精致得不像真人，像画里的人物。眼睛闭着，睫毛很长，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双手交叠放在腹部，姿态安详，像睡着了一样。

她的胸口有一枚黑色的符，露在白衣外面。和君无邪胸口那枚一模一样，大小、形状、纹路都一样。但君无邪总觉得有哪里不同——纹路的方向是反的。

祭坛周围盘膝坐着五名黑袍修士，面朝水晶棺，闭着眼睛，嘴唇微动，像在念什么东西。他们的气息深不可测，像五口深不见底的古井。真元境。五个全是。

君无邪的心跳加速了。不是怕。他认出了那个女子。在金甲男子的记忆中，有一个画面——金甲男子站在虚空中，怀里抱着一个白衣女子，女子闭着眼睛，嘴角有血，胸口有一枚符在发光。那个侧脸，和棺中这个女人一模一样。

楚梦瑶感觉到他的变化，侧头看了他一眼。君无邪没有说话。

通道深处传来脚步声。另一队巡逻过来了。两人迅速退到拐角阴影处。这次巡逻队没有停，直接从他们面前走过，最近的人离他们不到三尺。脚步声在通道里回荡，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消失。

两人原路退出。井口石头重新盖好。回到镇外树林里，天快亮了。

君无邪靠在树上，怀里幼崽不安地拱着，深蓝色的眼睛在黑暗中亮晶晶的，喉咙里发出细微的“呜呜”声。小貂蹲在他肩上，耳朵贴着脑袋，不时抖一下。楚梦瑶站在他旁边，手按剑柄，看着远处小镇的轮廓。

“那个女子。”君无邪的声音很低，“可能和吞天符有关。她胸口也有一枚符。”楚梦瑶看着他，眼神复杂，嘴唇动了一下，想问什么，但没有问。只是点了点头。

远处，小镇的灯火在夜风中忽明忽暗。君无邪摸了下胸口的符，符跳得比平时快了一些，像一个人听到熟悉的名字时心跳加速。他松开手，看着楚梦瑶。“仪式明天晚上。他们要把她唤醒。”他顿了顿，“不能让他们成功。”楚梦瑶没有说话。

“明晚，在他们仪式开始前动手。”楚梦瑶点了点头。

远处，第一缕晨光照在小镇屋顶上，炊烟升起来了，和昨天一样安静祥和。但君无邪知道地下深处那座祭坛正在运转，那些符文在流动，那五名真元境修士在低声念诵，那个白衣女子躺在水晶棺里，胸口的符发出微弱的光。

他摸了摸刀柄。等了一个晚上，再等一个白天。明晚，动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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