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枕霞释然

厦大的荷花池开得正盛，满池粉荷，亭亭玉立。史枕霞坐在池边的石凳上，手里拿着一本《红楼梦》，指尖落在“憨湘云醉卧芍药裀”那一页，却久久没有翻页，眼底满是茫然。

这几个月里，她对林砚的心意，整个中文系的人都看在眼里。她主动接近他，陪他去图书馆查资料，陪他去寻访红楼遗迹，在他被学者质疑打压时，站出来替他说话，替他辩驳。

可林砚对她，始终只有同学间的客气与疏离。他会礼貌地回应她的帮助，会感谢她的仗义执言，却始终与她保持着距离，从不给她半分逾矩的希望。

他的目光，永远落在远方，落在金陵的方向，落在那个叫甄红玉的姑娘身上。他的书桌里，珍藏着甄红玉寄来的每一封信，他的话题里，永远都有甄红玉的名字，他的心底，早已被那个姑娘填满，再也容不下旁人。

史枕霞不是不明白，只是一直不肯死心。她总觉得，自己与林砚有着相同的爱好，相同的话题，都是红学爱好者，她比千里之外的甄红玉，更能陪在他身边。

直到那天，她去林砚的宿舍，给他送自己整理的红学资料。门虚掩着，她刚要敲门，就听到里面传来林砚的声音，他正在给甄红玉写信，语气温柔，满是思念与期盼，是她从未见过的模样。

他在信里写，盼着她早日归来，盼着两人一同走遍大江南北，寻齐十二金钗，一同揭开红楼的真相。他在信里写，三年之约，他从未忘记，只等她回来，共赴山海。

史枕霞站在门外，手里的资料捏得变了形，心底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扎了一下，酸涩难忍。她终于明白，自己与林砚之间，从来都只有宿命的巧合，没有真正的情谊。

她与他，就像书中的史湘云与贾宝玉，是青梅竹马的兄妹，却从来都不是彼此的良人。她的执念，从一开始，就注定了结局。

她悄无声息地转身离开，沿着荷花池，走了一圈又一圈。池子里的荷花随风摇曳，像极了那年她在山东老家，看到的芍药花海，也像极了书中，醉卧芍药裀的史湘云。

她忽然就幡然醒悟了。她对林砚的执念，或许从来都不是男女之情，只是红楼宿命的牵引，让她下意识地靠近那个与贾宝玉气息相似的人。可她不是史湘云，他也不是贾宝玉，他们都有自己的人生，不必困在红楼的宿命里。

想通了这一点，压在她心头许久的执念，瞬间就散了。她抬起头，看着满池的荷花，脸上露出了释然的笑容，眼底的茫然，也变成了清明。

第二天，她主动找到了林砚。林砚正在图书馆里查资料，见她过来，礼貌地起身，问她有什么事。

史枕霞将自己整理的红学资料，放在他的桌上，坦然地笑了笑，语气轻松：“林砚，之前是我钻了牛角尖，给你造成了困扰，很抱歉。”

林砚愣了一下，刚要开口，就被她打断了。她继续说道：“我现在想明白了，我对你的那些心思，不过是红楼宿命的巧合，不是真的情谊。以后，我不会再纠缠你了。”

她看着林砚的眼睛，语气真诚：“我知道你心里只有甄红玉姑娘，也盼着你能早日和她相聚，得偿所愿。以后，我们就做纯粹的红学同好，一同研究红楼，好不好？”

林砚看着她坦然的笑容，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脸上露出了释然的笑意，点了点头：“好，枕霞，谢谢你能理解。能有你这个红学同好，是我的荣幸。”

心结解开，两人之间的气氛，反而变得轻松融洽了许多。此后，史枕霞再也没有过逾矩的举动，只以红学同好的身份，与林砚相处，一同讨论红楼，一同整理资料，一同寻访遗迹，相处得十分融洽。

她不再执着于儿女情长，开始专注于自己的红学研究，专注于自己的人生。她开始写红楼相关的文章，发表在校刊上，文笔灵动，见解独到，受到了许多师生的认可。

她也开始走遍闽南的山水，看遍各地的风光，活成了书中那个爽朗明媚，心宽阔朗的史湘云，却又比书中的湘云，多了几分自由与安稳，不必承受家破人亡的悲苦。

林砚看着她的变化，心底也十分欣慰。他知道，红楼的宿命，并非只有悲剧，在这个时代，十二金钗，都能活出属于自己的人生，不必重蹈前世的覆辙。

他依旧在等甄红玉的回信，依旧在探寻红楼的真相，依旧在坚守着自己的治学之志。只是身边少了一份纠缠，多了一位志同道合的朋友，前路也变得更加明朗。

厦大的凤凰花再次盛开，满树火红，像烧红了半边天。史枕霞与林砚，并肩走在凤凰花下，讨论着红楼的批注，笑声爽朗，随风飘远。红楼的宿命，在这个时代，终于开出了不一样的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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