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如今小痴是个废人了

帝微启哭笑不得。

夷耳气得脸都白了：“死崽子！你说本殿丑！”

角落里，骨瘦如柴的高辛仪却忽然大笑起来：“哈哈哈——大巧若拙，大辩若讷！”

这八个字像一根刺，狠狠扎进了夷耳心头。

“帝微启，你凭什么？”夷耳嘶吼起来，声音沙哑得像砂纸刮过石板，“郁婰素妍，你告诉我——你当初为何独独选了他？他帝微启就是一个装傻充愣、无权无势的贱婢之子！他就该在泥里发烂发臭！”

“来人！给本殿打烂他的嘴！”

帝微启还未开口，怀中的小龙已经炸了毛——

“你个丑狗不仅心黑还嘴臭！”小痴气得小爪子直扑腾，险些从他怀里蹿出去。

帝微启眼疾手快，一把捞住她，拢在掌心轻轻抚了抚：“表妹不气，咱不与丑八怪计较。”

那小龙这才哼哼唧唧地安静下来，却仍鼓着一张包子脸，恶狠狠地瞪着夷耳。

高辛仪趁着夷耳被掌掴的间隙，忽然开口：“天帝陛下，本君有一事不明——这局，当真是为夷耳所设？”

夷耳一愣，顾不上脸上的巴掌，猛地转头：“你这话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小痴抢答道，“你个烂人！丑狗！漂亮表哥若不是为引蛇出洞——就你？在我青州牢底坐穿也出不来！”

夷耳的瞳孔骤然收缩。

“所以……所以本殿逃出，是青州故意放水？也是你计划的一部分？”

他喃喃自语，声音越来越低：“原来，本殿连那瓮中之鳖都不是……我只是你的一个诱饵？一枚棋子？”

“哈哈哈！”高辛仪大笑起来，“好手段！天帝陛下果然好手段！不愧是帝微宸的好大儿，这手段较之述宸，有过之而无不及啊！”

一直沉默的揽星忽然冷笑一声。

“难怪。难怪爹爹说……斗不过，我们都斗不过。”

她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像是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清除西泽、熊豹等仙界大族，进一步渗透掌控仙界，才是你此局的真正用意吧？无论是我秋神府，还是帝微夷耳，都不过是你扰乱仙界、喂养野心的饵料。”

她顿了顿，惨然一笑：“秋神府有东大营，帝微夷耳有帝微皇族的身份——所以那兵符，根本就不是什么秋神府死士送出的。是你！是你故意送到夷耳手上的。东大营，从来都掌握在你手中。”

“娘亲——原来爹爹真的从未骗过我们啊。”她转头看向姮仪，眼神空洞，“我们没有任何筹码。最大的筹码，亦不过是帝王恩宠罢。”

姮仪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揽星忽然又笑了，那笑容比哭还难看：“爹爹死了……爹爹死了……”

她猛地抬头，眼神变得恶毒：“郁婰素妍，你以为你能笑到最后吗？唇亡齿寒，兔死狐悲。你助纣为虐，这回是西泽，是熊豹两族——半个仙界已然落入他帝微启掌控。下一个，你猜会是谁？”

帝微启猛地抬头：“闭嘴！”

揽星却笑得更大声了：“怎么？说到你痛处了？天帝陛下，你敢说你对归墟、对青州从无半分觊觎之心？”

帝微启的脸色瞬间白了。

“表妹！”他低下头，声音急促起来，“你信朕！你信朕好不好？朕先前说过，朕会助你合并归墟、青州的！”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在赌上自己所有的筹码：“朕从未对你食言过！表妹，再信朕这回！待朕理顺了这天界乱局，朕就助你一统两境。”

小痴沉默着。她看着帝微启，那双杏眸清澈见底，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可正是这种沉默与平静，让他更为心慌。

帝微启的声音发颤起来：“表妹，你相信朕——天界大业再重如泰山，但在朕眼中，亦不及表妹的平安喜乐。”

“真的？”小痴鬼使神差地问出这话。她自己也不知道，这句“真的”，是出于归墟储君、青州公主的立场，还是别的什么。

帝微启绞尽脑汁，搜肠刮肚地想找出更有分量的话来：“何况表妹有大才！朕若拘泥于一家一姓的六界，挑起战乱、残害至亲——朕不仅是禽兽，更是昏君！”

是啊。漂亮表哥先前便已然许诺过助她合并两境，还给了她永久免罪诏书作为护身符。

后来，甚至因为她，差点把命都丢了。

她该再多信他些的。

小痴思绪万千。

两境的未来、天界的未来……可忽然，她眼中出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迷茫，甚至还有反复撕扯。

那些念头在她小小的脑海里打架，谁也赢不了谁。

落在帝微启眼中，那迷茫就像一把刀。

他声嘶力竭起来：“表妹！朕求你！再信朕一次——信朕，好不好？”那声音像是从悬崖边沿伸出的手，努力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小痴这才回过神来。

见漂亮表哥这般，小痴亦是难受得紧。他可是堂堂六界之主，他怎能这般……

“漂亮表哥！”小痴泪眼婆娑。

可刚开口，她又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小小的、连化形都做不到的爪子：“可是……小痴如今是个废人了。”声音闷闷的，像是从胸口压出来的。

这六界，哪有一个没半点灵力、连化形都无法做到的一境之主啊？

自她醒来后，发现自己灵脉尽断，她一再告诉自己做回一尾无忧无虑的小懒龙也没什么不好的。

她得好好活着——舅舅、爹爹、娘亲、哥哥、漂亮表哥，他们都希望她开开心心地活着。

后来，她也不再去想归墟、青州、天界、六界，乃至舅舅离去那年她心头种下的那个执念了。

可当与归墟青州的命运再次被联结、被触及之时，她依旧失落，乃至若有若无地绝望了。

她不敢再想她的未来。

帝微启的心猛地揪紧。

他欲开口，却又不知该说些什么。

从前表妹是那般骄傲的天之骄女——他的任何安慰，他只恐适得其反。

“哈哈哈——”

另一道声音打破了这该死的沉寂。

惜柔的笑声突兀地响起，尖锐刺耳，像是从地狱深处渗出来的。

“帝微启，你就这般在意郁婰素妍？为了她，甚至甘愿放弃天界大业？”

她的眼神变得疯狂：“你告诉我——你爱的是不是从来都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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