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肚子

周德海是三日后被押走的。

苏无咎站在院门口，看着几个衙役把那辆囚车推出沈家大门。周德海披头散发，嘴里还在骂骂咧咧，说什么"沈家忘恩负义"、"早晚有人收拾你们"。衙役不耐烦地把他往车里一推，哐当一声锁上了铁栅栏。

囚车经过他面前的时候，周德海忽然抬起头。

四目相对。

周德海的眼睛里没有恨意，只有一片死灰般的平静。他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古怪的笑容。

那笑容让苏无咎心里一沉。

他总觉得周德海在笑什么。笑得那么笃定，好像他虽然进了牢房，却并非真正的输家。

囚车渐行渐远，消失在巷口。

"发什么呆呢？"

沈清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苏无咎回过头，看见她披着一件月白色的斗篷，站在廊下。阳光照在她脸上，把她的肤色衬得愈发苍白。

"在看周德海。"他说。

"他走了，沈家的天就晴了？"

"不知道。"苏无咎走到她身边，"也许会下更大的雨。"

沈清婉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她最近话越来越少。有时候苏无咎甚至觉得，她开口说一个字都要耗费极大的力气。她的病在第三卷结束后又重了几分，入秋以来已经开始咳血，虽然每次都偷偷擦掉，但他还是看见了。

他没有戳破。只是默默让周嬷嬷给她熬药。

两个人站在廊下，看着院中的海棠。花期已过，枝头只剩下稀疏的几片叶子，在风里瑟瑟发抖。

"无咎。"沈清婉忽然开口。

"嗯？"

"徐氏有孕了。"

苏无咎转过头，目光落在她脸上。

沈清婉的表情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今早请的平安脉，大夫说已经四个月了。老夫人高兴得不得了，说大房总算有盼头了。阖府上下都在道喜，大伯母哭得妆都花了。"

苏无咎沉默了一会儿。

"你呢？"他问。

"我？"沈清婉笑了笑，"我送了一份礼去，恭贺大嫂。"

"我说的是你的想法。"

沈清婉看着他，目光幽深。

"你觉得呢？"

苏无咎没有说话。他想起了徐氏。想起她那张精明强干的脸，想起她在府中争强斗胜的模样，想起她说"沈清源是庶出"时眼底一闪而过的阴郁。

大房没有嫡子。这是徐氏的心病，也是她的死穴。

沈清源是庶出，虽然能干，却始终矮人一头。徐氏这些年明里暗里折腾，就是想生个嫡子来稳住自己的地位。可她嫁进沈家快十年了，肚子一点动静都没有。

现在突然有了？

苏无咎想起自己的父亲。

父亲是仵作，他从小跟着父亲学验尸，也学了些号脉的本事。虽然比不上正经大夫，可寻常的喜脉他还是号得出来的。

半个月前，他在院子里遇见徐氏。她正匆匆往外走，神色有些慌张。他下意识看了她一眼——

她的步态不对。

孕妇走路的姿态，重心会往后移，腰也会不自觉地往后仰。可徐氏走路还是和从前一样，重心稳稳地落在前脚掌上，腰背挺得笔直。

如果真是四个月的的身孕，走路不该是这样。

他没有声张。

"你在怀疑。"沈清婉说。

"嗯。"

"所以我问你怎么想。"

苏无咎看着她。她的眼睛很亮，像是看透了一切。

"我不知道。"他说，"也许是假的，也许是我看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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