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毒

徐氏被关进柴房的第三天，沈清婉病了。

起初只是风寒，周嬷嬷熬了姜汤，又请了大夫来。大夫说是入秋转凉，着了寒气，开了几副药便走了。

苏无咎那天正好外出办事，没赶上。等他回来时，天已经黑了。

他推开沈清婉的房门，看见她躺在床上，脸色比纸还白。

“怎么回事？”他问周嬷嬷。

周嬷嬷眼眶红红的：“下午还好好的，吃了药就吐了。吐得厉害，连胆汁都吐出来了。”

苏无咎皱起眉头，走到床边。

沈清婉闭着眼睛，呼吸微弱，额头上沁出一层细汗。他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滚烫。

“大夫怎么说？”

“大夫说是药不对症，重新开了方子。”周嬷嬷说，“新药熬好了，刚喂下去没多久。”

苏无咎点点头，在床边坐下。

他看着沈清婉苍白的脸，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胸口，闷得难受。

“你回去休息吧。”他对周嬷嬷说，“今晚我守着。”

周嬷嬷犹豫了一下：“这……不合规矩……”

“规矩重要还是命重要？”苏无咎的声音沉下来，“去吧。”

周嬷嬷张了张嘴，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转身出去了。

夜深了。

苏无咎坐在床边，看着沈清婉的睡颜。

烛火摇曳，把她的脸映得忽明忽暗。她的眉头紧皱着，像是在做噩梦。嘴唇干裂，泛着死灰色。

他伸出手，轻轻握住她的手。

那手冰凉，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

他忽然想起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那时候他刚入赘，她坐在堂上，脸上带着淡淡的笑，看他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件物品。

后来他们慢慢熟悉了，她开始正眼看他，开始和他说一些心里话。她告诉他，她活不过二十。

那时候他还没有什么感觉。

可现在——

他低下头，看着她苍白的脸，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了一下。

疼。

不是身体上的疼，是心里。

“无咎……”

沈清婉忽然睁开眼睛，虚弱地唤他。

“我在。”他握紧她的手，“你醒了？”

沈清婉点点头，想坐起来，却一点力气都没有。苏无咎扶着她，在她身后垫了个枕头。

“你守了多久了？”

“没多久。”

“骗人。”沈清婉的嘴角勾起一丝微弱的笑，“你的眼睛都红了。”

苏无咎愣了一下，下意识抬手揉了揉眼睛。

“……不小心进了灰。”

沈清婉看着他，目光温柔。

“傻子。”

她轻轻咳了两声，又闭上眼睛。

“药……给我倒杯水……渴……”

苏无咎站起身，走到桌边，倒了一杯温水。

他把沈清婉扶起来，喂她喝水。她喝得很慢，每一口都像是在费尽全力。

等她喝完，他把杯子放到一边。

“清婉，”他忽然开口，“你的药，还剩多少？”

“什么？”

“就是今天喝的药。还剩几剂？”

沈清婉想了想：“周嬷嬷说还有七剂。怎么？”

苏无咎沉默了一会儿。

“明天让周嬷嬷把药渣留着。”

“为什么？”

“我想看看。”

沈清婉看着他，目光幽深。

“你怀疑什么？”

“不知道。”苏无咎说，“只是一种直觉。你的病虽然重，但不至于这么凶险。今天吐成那样，太反常了。”

沈清婉沉默了一会儿。

“你是怀疑……有人下毒？”

苏无咎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她，目光沉沉。

沈清婉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有苦涩，有释然，还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

“也好。”她轻声说，“死得明白，总比稀里糊涂地死强。”

“你不会死的。”

“嗯？”

“我不会让你死。”

苏无咎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

沈清婉看着他，眼睛渐渐湿润了。

“无咎……”

“睡吧。”他替她掖了掖被角，“明天的事，明天再说。”

沈清婉闭上眼睛。

不一会儿，呼吸又变得均匀了。

苏无咎坐在床边，看着她的睡颜，一动不动。

烛火燃了一夜，他也守了一夜。

次日清晨，苏无咎把周嬷嬷叫到一边。

“昨天的药渣呢？”

周嬷嬷指了指桌上的砂罐：“在这儿。大爷说留着，我就没敢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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