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章 · 蕊珠阁

第二百四十章 · 蕊珠阁

蕊珠阁内，外面的杀声已经传过来了。撞破院墙的巨响、刀剑交击的铮鸣、以及不知是谁的惨叫，一层层穿过垂花窗和回廊，落进这间暖阁里来。

潘常吉平静地坐在茶案前，正在烧水点茶。

她意态闲适，动作优雅——熁盏，调膏，注水成二汤。手腕转动之间，茶筅在盏中击拂出细密的乳花。那专注的神态，像是周围什么声音都不存在。她点的是一盏白茶，汤色清亮，乳花咬盏不散，是顶好的手艺。

曲清鸢佩着皤虹剑，守在彭云宸的小床边。她一会儿看看点茶的潘常吉，一会儿看看坐立不安的韩小莹，小脸上的忧色掩不住。韩小莹的养气功夫比起潘常吉差得远了——她一手按着腰间破霄剑的剑柄，一只手攥着茶案边角，指尖泛白，时不时侧耳去听外面的动静。可曲清鸢看着她这副模样，反而更安心一些。像潘常吉那样端坐不动，她实在做不来。

静虚看到曲清鸢忐忑不安的样子，走过来把她搂在怀中，小声安慰着：“清鸢不怕，姐姐在呢。”她一过来，罗静秋便走开几步，不敢上前。

突然外面一声炸响，碎石飞溅，窗纸都被震得簌簌作响。韩小莹飞身到了门口，向外张望。潘常吉仍然保持着注水的动作，手都没有抖一下。

静虚看到所有人的目光都向外看去，忽然突兀地开口：“清鸢，姐姐对你好不好？”

曲清鸢一愣，抬起头来：“姐姐对我很好啊。当初清鸢刚来山庄的时候，就是姐姐照顾清鸢的。”

“那好。”静虚的语气忽然变了，变得又轻又冷，“姐姐要做了对不起清鸢的事，清鸢千万不要怪姐姐。”

话音未落，她左手已经扣住了曲清鸢的大椎穴，飞身而起，撞破垂花窗便走。

潘常吉手中的茶具“哗啦”一声摔在地上，碎片四溅。她起身要追，韩小莹已经先一步尖声叫道：“幽月！拦住她！”说完钻窗追了出去，“我去追，你别动！”她知道来的人都冲着潘常吉，不敢让她冒险。

幽月一把抱住潘常吉，死也不让她出去，连声叫道：“夫人！韩七侠去追了，有她在你还不放心吗！”

潘常吉挣不出去，恨得一脚踹翻幽月，向门外叫道：“孙静月！刚才是什么动静！”这会她的优雅之气全没了，声音里全是火。

孙静月提着宝剑进来，气喘吁吁地道：“仙官，史家的人杀进来了，撞破了院墙。”

潘常吉眼中杀意飞扬：“来得好。”她向外就走，只是又停住了，回头看了一眼慌慌张张护在彭云宸床前的罗静秋，一扬手，将自己的紫电剑掷了过去：“用这宝剑护住你家小主。”

罗静秋惶恐地接住，倚床而立，拔剑护身。那柄紫电剑在她手中泛着幽幽寒光，剑锷的深紫色映着她发白的脸。

潘常吉向幽月道：“取我佩剑。”她平时用的是白玉蟾打造的一口清玄剑。幽月答应一声，转身要去墙上取剑。

孙静月忽然道：“仙官，先用我的吧。”

她宝剑向前一递，剑尖在离潘常吉三尺处微微一顿，然后突然加速，向潘常吉侧肋横刺而来。

潘常吉听风不对，急闪身时，已经被孙静月的剑在侧腹撕开一条半臂长的伤口。孙静月得势不停，第二剑又到。幽月尖叫一声“夫人”，飞身而回，正挡在潘常吉身前。那一剑从前胸穿入，直抵后背，透体而出。

原来孙静月用的也是一柄宝剑，名唤“汀雪”，整剑白如飞雪，锋锐之极，这才让她轻松伤人。

幽月是四大坤道中内力最厚的一个。此时她仗着一口内气撑着，双手死死抓住孙静月的剑身，不让她拔出去。潘常吉缓过一口气来，一掌拍在墙上，借力而起，飞身摘下了自己墙上的佩剑。

孙静月眼看潘常吉得剑，用力一转剑身——幽月的十根手指断了八根，这才拔出剑来。而这个时候，潘常吉已经拔剑到了。

两个人恶斗一处。孙静月虽然暗算得手，但正面进招，不到五招便被潘常吉逼得连连后退。两人用的都是金丹宗青松寒霜剑法，同出一门，可潘常吉的功力远在她之上。

孙静月大喝一声：“给我杀了他！史二公子重重有赏！”

一众坤道向着潘常吉围了上来。潘常吉森然一笑：“来得好。正好让我清理碧萝山庄的门户。”长剑舞若银虹，急步而进，脚下翠竹飘遥步，左手老梅傲雪手，右剑青松寒霜剑，片刻功夫连杀数人。

此时潘常吉发髻散乱，汗水津津，侧腹伤口处血流出来，染红了半边身子。巨疼让她的动作失衡，已经有些撑不住了。

孙静月看在眼里，眼珠一转，转身向彭云宸走去。刚才已经有女道想要过来了，罗静秋仗着紫电剑乱削兵器，这才稳住局面。此时看孙静月过来，她自知绝挡不住，挥着宝剑，带着哭音嘟囔着：“你别过来……我让你别过来！”

孙静月回头看着潘常吉，笑道：“你说说，你那个孩子，能接几剑？”

潘常吉眦目欲裂，咬牙切齿：“你敢！”

“你看我敢不敢！”孙静月叫了一声，抢步就是一剑。

罗静秋闭眼大叫，胡乱出剑。两口剑正好劈在一起，火花四溢。那紫电剑上本来有两个米粒般的小豁口——是上任剑主拿它对阵湛卢、巨阙两柄名剑对砍时留下的。今天却是换了一头：孙静月用的汀雪剑上被斩出一个豆粒大的豁口，紫电占了上风。

暖阁的帐子被撕开了。在里面躺着的毕云烟冲出来，一记“幽蟾噬脉”捶在孙静月的后心。虽然毕云烟伤痛无力，但仍打得孙静月扑了出去。毕云烟脚下用瞬息千里赶上，方刀出手，向孙静月头顶盖了下来。

孙静月反手剑相隔，刀剑相交又是火花四溅。一刀一剑全未受损，品质相当。但孙静月反手出剑，难用全力，汀雪剑被震得飞出去。毕云烟岂肯放过这个机会，又是一刀下去，直接把孙静月右手齐腕斩断。

孙静月惨叫一声，飞身暴退，退到她那些女道身前，咬牙切齿地指着毕云烟：“我一定不会放过你！”

话音未落，外面一个声音响起，不高不低，却清清楚楚地送进了暖阁里每一个人的耳朵——

“御猫门洞霄宫主，冉道弘，请彭夫人出来见面。”

孙静月不由得意起来，指向众人：“我援兵到了！你们一个也别想逃！”

（第二百四十章 · 蕊珠阁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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