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海洋星球的阿新

钟离小新睁开眼，看到一个陌生的世界，这是一个完全陌生的星球。

裂谷横贯大陆的中央，像一道被神劈开的伤疤，将这片唯一的陆地一分为二。裂谷两侧的地表寸草不生，灰褐色的岩石裸露在恒星的暗淡光芒下，表面覆盖着一层薄薄的盐霜——那是亿万年前海水蒸发后留下的遗迹。没有风，没有云，没有任何生命的气息，整片大陆像一具被啃食干净的巨大骨架，沉默地漂浮在太空中。

裂谷以西，名为”R区”。高架建筑群从岩石表面拔地而起，像一片金属的森林。那些建筑最高的达到了八百米，底座深深地扎入地壳，塔身由银白色的合金骨架构成，层层叠叠的平台向外伸展，每一层平台上都铺着从其他星球运来的土壤，上面生长着翠绿的植被。藤蔓从高处垂落，在半空中被风吹动，像一面面绿色的旗帜。这些建筑之间连接着透明的管道，管道里有微型的磁悬浮列车在无声地穿梭，亮蓝色的灯光在管道内壁流动，像血管里奔涌的血液。

在那些高架的平台上，人们穿着轻薄的衣服，面料在风中微微鼓荡。他们的皮肤呈现出一种浅淡的青色——那是长期暴露在富氧环境中才会产生的色素沉淀，像一层薄薄的釉。他们的胸腔起伏平缓而深沉，每一次呼吸都能吸入充足的氧气，那些氧气经过肺部，融入血液，让他们的面色看起来饱满而富有光泽。他们在高架上的咖啡馆里闲坐，手里捧着用陶瓷杯盛装的温热饮品，目光越过平台的边缘，望向远处的裂谷。裂谷的那一边，是另一片世界。

裂谷以东，悬浮在上空的诺大的标记，写着“G区”。建筑从地面上低矮地匍匐着，像一群蜷缩的兽。它们没有高架，没有平台，没有透明的管道，只有灰黑色的混凝土外壳和狭小的窗户。窗户的玻璃上总是蒙着一层灰，不知道是灰尘还是水汽。这片区域的建筑最高不过五层，层高被刻意压低，因为空气在这里是稀缺的资源，任何多余的空间都是对氧气的浪费。地面上铺设着粗糙的石板，石板之间的缝隙里填满了黑色的碎屑，踩上去会发出细碎的声响。

这里的人皮肤是深紫色的，近乎于黑。那不是天生的肤色，而是常年生活在缺氧环境中导致的血液变化。他们的身体为了更高效地摄取稀缺的氧气，血液中的血红蛋白浓度比正常人高出近一倍，那种深沉的紫蓝色透过薄薄的皮肤，呈现出一种近乎于黑色的、令人不安的色泽。他们的胸腔鼓胀，肋骨外翻，每一次呼吸都像是漫长的挣扎。他们吸气时，胸廓以一种极慢的速度向外扩张，那种扩张持续三四秒钟，然后停滞，再以同样缓慢的速度收缩。他们的呼吸频率只有上层人的二分之一，甚至更低，但每一次呼吸都竭尽全力，仿佛整个身体都在为那一口稀薄的空气而颤抖。

这片区域被称作低地。低地没有名字，也不需要名字，就像没有人会给垃圾场起名字一样。

在低地最边缘的一栋建筑里，有一个年轻人睁开了眼睛，他垂下头看了看自己，这不就是我吗？钟离小新！

在这个世界里，他知道他的名字，叫——阿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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