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两栖生物

“阿若，”他重复了一遍，觉得这个名字念在嘴里有种很轻盈的感觉，“你到底是哪的人？我怎么从来没见过你？”

阿若偏头想了想，好像在斟酌怎么回答这个问题。海风吹过来，她的头发确实一点都没湿，干干爽爽地飘动着，阿新这才注意到她的头发很长，几乎快到腰际了，发质极好，黑得像上过一层釉。

“你不是这的人吧？”阿新又问，上下打量她的穿着。她穿的是一件样式很简单的裙子，料子薄薄的，颜色像是被海水洗褪了色的那种淡蓝，脚上没有穿鞋。这个季节海边虽然还不是很冷，但一般人也不会光着脚到处走，更何况她一个女孩子，脚上连个凉鞋印子都没有，干干净净的。

阿若没有正面回答他的问题，只是用手指了指R区那个方向，而是反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阿新。”

“阿新，”她也学着念了一遍，然后笑了，“谢谢你呀阿新。”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阿新固执地说，“你刚才是不是真的在水里？你确定你没事？我实在不放心，你看起来——”

“我不会有事的，”阿若打断了他，语气笃定得有些奇怪，“我在水里不会有事的。”

阿新看着她那双干净得出奇的眼睛，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很陌生的感觉。那感觉不是害怕，也不是疑惑，更像是某种直觉在提醒他，这个女孩身上有一些东西超出了他能理解的范围。

“怎么可能在水里不会有事？”他说，声音低了一些，“谁在水里都可能有事，人不可能在水里待太久，你刚才在水里泡了那么久，现在身上一点水都没有，这说不通啊。”

阿若低头看了看自己，好像这才意识到哪里不太对。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裙子，又在胳膊上蹭了蹭，然后抬起头来看着阿新，表情无辜极了。

“忘记甩干了。”她说。

阿新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说什么？”

阿若从礁石上跳了下来，动作很轻盈，落地的时候几乎没有声音。她站在阿新面前，两个人离得很近，阿新这才看清她的五官——眉目间有一种不属于这个星球这个生活区的天真，嘴唇的颜色很淡，像是被海水浸泡过千百遍，褪去了原本该有的胭脂色。她的皮肤比他见过的任何一个女孩都要白净，白得有些透明，阳光照在她脸上，隐隐约约能看到太阳穴附近淡青色的血管。

她伸出手来，阿新下意识往后仰了仰。

阿若没有在意他的反应，她看着自己伸出来的手，那只手上还沾着一些细小的水珠，在阳光下亮闪闪的。她轻轻甩了甩，水珠飞散开去，落在沙滩上瞬间就不见了。

“你看到我手上的水了吗？”她问。

阿新点头。

“我刚才从水里出来的时候，浑身上下都是这样的水珠。”她的语气很平静，好像在陈述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情，“我忘记甩干了，所以刚才你看见我的时候，我的头发和衣服全都是干的。”

阿新觉得自己的脑子好像不太够用了。

“怎么可能？”他说，“你从水里出来，衣服湿了就湿了，怎么可能甩一甩就干了？你穿的不是特殊材料做的衣服吧？这什么逻辑？”

阿若没有解释，只是静静地看着他。那双眼睛里的神色让阿新想起小时候偶然遇到的一只白海豚，那只海豚搁浅在沙滩上，他费了好大的力气把它推回了海里。它入水之前回头看了他一眼，眼神就是这样清澈煦暖，好像什么都知道，又好像什么都不在意。

“阿新，”阿若叫他的名字，声音很轻很轻，“你真的想知道吗？”

阿新张了张嘴，想说的话在喉咙里转了好几圈，最后变成一句不太有底气的话：“你不是普通人，对不对？”

阿若笑了，那笑容里有一种超越了年龄的沉静，像深海一样，表面平静无波，底下暗藏着不为人知的广阔。“我是这里唯一的两栖生物。”她说，语气平常得像在说她喜欢吃海鲜。

海风忽然大了起来，卷着沙粒打在阿新的小腿上，带来一阵细碎的刺痛。

阿新站在原地没有动，他看着阿若的眼睛试图从中找到开玩笑的痕迹，但他失败了。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戏谑或者掩饰的意味，有的只是一种坦荡的、近乎天真的事实陈述。

“两栖生物。”他重复了一遍，声音干巴巴的。

“嗯。”阿若点头，表情认真极了，好像她刚刚说的是一个简单明了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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