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 恶果

刑警支队办公室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烟味，赵队长把卷宗往桌上一扔，那力度不轻不重，却在安静的房间里发出一声闷响。他抬起头，目光落在对面正在整理材料的殷澜身上，嘴唇动了动，像是把要说的话在舌尖上滚了一圈，才终于吐出来。

“殷澜，戈红娣那个案子，检察院已经批下来了。”赵队长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带着一种办案多年磨出来的沉稳，像是每一句话都经过筛选，多余的字一个都不会往外蹦。

殷澜抬起头，手里的签字笔停在半空中，笔尖上的墨水洇开一个小小的圆点，滴在刚才写了一半的报告上。她看了一眼，没顾上去擦，目光已经定定地落在赵队长脸上，等着他往下说。她做刑警这些年，已经习惯了赵队长的说话方式，越是重大的案件，他的语气就越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但水下面翻涌的东西，谁都看得见。

“拘捕令在这里。”赵队长从抽屉里抽出一个牛皮纸信封，推到办公桌中间，手指在信封上点了两下，“以故意杀人罪未遂拘捕戈红娣。作案手段，死者体内检测出的毒物成分，浓度很高，中毒过程持续了相当长的时间，受害人钟离小新在痛苦中目前仍然处于濒临死亡阶段，手段残忍，情节特别恶劣。另外，戚慕兰，以窝藏、包庇罪一并拘捕。你带队去，人已经在你们辖区派出所控制住了，你去办交接手续，把人带回看守所。”

殷澜放下笔，伸手把牛皮纸信封拿过来，抽出里面的拘捕令，目光飞快地扫了一遍上面的文字。那些铅字印在白色的纸上，每一个字都冷冰冰的，像是没有感情，但她知道这些字意味着什么。

赵队长背靠椅子，双手交叉放在腹部，拇指不自觉地转着圈。他沉默了几秒钟，像是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克制某种情绪。办了几十年案子，什么丧心病狂的人都见过，但这种案子还是让人心里不是滋味。

。殷澜，你先去办手续，路上注意安全，她们的情况比较特殊，到了看守所就该走程序了。”

“明白。”殷澜站起来，把牛皮纸信封夹在腋下，又弯腰拿起桌上那支还在洇墨水的笔，在手里转了转，别进胸口的笔袋里。她拉了拉警服的衣领，深吸一口气，转身边往外走边掏出手机拨通队里另一个警员的电话，“老马，叫上小于，楼下集合，准备出发。”

车子驶出支队大门的时候，天阴着，铅灰色的云层压得很低，像是随时要落一场雨，但又迟迟落不下来，就那么憋着，让人的胸口也跟着发闷。

车子返回，拐进了一条窄路，两边的梧桐树枝叶交叠在一起，把本来就阴沉的天光过滤得更加昏暗，雨刷器前的挡风玻璃上落了几点细小的雨珠，殷澜打开了雨刷器，那一下一下的刮擦声在安静的车厢里显得格外清晰。

派出所那边已经办好了手续，值班民警领着她穿过走廊。

戈红娣就坐在那里，双手搁在桌上，十指交叉，安静得像一尊雕塑。她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外套，梳得整整齐齐，但那双眼睛却出奇的平静，看不出恐惧，看不出慌张，甚至看不出什么情绪，就那么淡淡地看着推门进来的殷澜，嘴唇微微翕动了一下，又合上了。

戈红娣的目光落在签字栏上，她看了很久，久到殷澜以为她是不是不认识字。但戈红娣最终伸出手，指尖有些发颤，在签字栏里签下了自己的名字，笔画倒是不潦草，一笔一划的，像是写得很认真。签完之后她抬起头看着殷澜，声音沙哑而轻缓，像是秋天的落叶被风卷起又落下。

从询问室出来的时候，戚慕兰已经被老马和小于带到了走廊另一头。殷澜远远地看了她一眼，戚慕兰穿着一件米白色的毛衣，头发散着，脸上没什么血色，嘴唇发白，看到殷澜的时候，她的嘴唇剧烈地抖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垂下了眼睛，盯着自己的脚尖，肩膀缩着，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压垮了，再也没有之前见到时那种温婉得体的样子。

办完收押手续，按照程序，戈红娣随身携带的物品需要做详细登记和检查。殷澜站在物品登记室的门口，看着值班警员把戈红娣身上所有的东西一件一件地取出来，放在台面上。一支用了很久的黑色发卡，几块钱的那种，一包纸巾，钱包里翻出来一些钱，医保卡和身份证，还有一串钥匙，钥匙扣上拴着一个塑料的小葫芦，颜色都磨没了。

值班警员把这些东西一样一样地登记在表格上，每登记一样，就问戈红娣一句确认，戈红娣就点点头，声音很低地说一声“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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