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五章 红藻类的养料

阿若说：“我游过去抱一个木箱子上来，我们一起研究。”

说完，她就一溜烟钻进海里。

距离目标还有五米，快到那片区域时，阿若的心跳骤然加速了。

在她看来，现在那群箱子更像是一个被遗忘了几个世纪的宝藏。

阿若更靠近了一些，用手拂去箱子表面的沉积物，露出下面深褐色的木纹。木纹的纹理细密均匀，不是普通的松木或杉木，更像是一种他已经很久没见过的硬木。

箱子被阿若抱到岸边，他们的目光越过阿若的肩膀落在那只木箱上。箱子被海水浸透后散发出一种古老的味道，混合着腐烂的海藻、盐渍矿物质的铁锈味，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类似于焚香后残留的气息。

阿新已经蹲在箱子旁边了。

“这上面的字，”阿新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极其克制的激动，“你看到了吗？”

阿若站起来，走到阿新身边蹲下来，顺着阿新手指的方向看过去——正是他在水下摸到的那片刻字区域。那些被海水侵蚀得几乎无法辨认的凹槽终于显露出了它们本来的面目。那是一行汉字，字体古朴甚至有些笨拙，每一个笔画都透着一股生涩的用力过猛。

阿若眯着眼睛辨认了半天，一个字一个字地念了出来：“红藻……种子……养料为……红外辐射。”

念完之后他自己都愣住了。

阿苏也凑了过来，三个人死死盯着那行字，一时间谁都没有说话。海浪轻轻拍打着船壳，发出有节律的哗啦声，远处有一只海鸟在叫，单调而悠长。

“红外辐射？”阿苏最先打破了沉默，歪着脑袋看着阿新，“藻类需要红外辐射才能生长？”

阿新的眉头皱成了一个很复杂的角度，探头对准木箱表面的刻字，来回扫描了好几遍，最后摘下护目镜，表情像是刚刚吞下了一颗味道极其古怪的糖果。

“要打开吗？”阿苏小声问。她的语气像是在问要不要打开一具古埃及法老的棺椁。

阿新没有回答，而是看向阿若。阿若正在用干毛巾擦自己的头发，因为阿苏刚才那种猫式擦法显然没有把水完全吸干，她的发梢还在往下滴水。察觉到阿新的目光，阿若停下了动作，低头看着那只沉默的箱子，然后做了一个所有人都没有预料到的举动——她抬脚轻轻踢了踢箱子的侧面，力度不大，像是跟一个老朋友打招呼。

“打开。”阿若说，“本来就该打开的。它被封在海底那么多年，不是为了继续沉睡的。”

阿新找来了撬棍。三个人在甲板上围成一圈，海风把他们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谁都没有说话。阿新把撬棍的尖端插进箱盖的缝隙里，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猛地一压。

箱子发出了一阵低沉的**声，像是某种古老的乐器被生疏的手拨动了一下。箱盖缓缓翘起了一个角，一股气体从缝隙中逸出，带着浓烈的、令人瞬间清醒的气味——不是腐烂，不是霉变，而是一种极其干净的、类似于雷雨过后空气中的那种味道，臭氧混合着某种温暖而陌生的芳香。

阿新停了停，等那股气体散尽，才慢慢把箱盖完全撬开。

三个人视线直直地打进了箱子内部。

整个箱子里只装了一样东西，而那样东西填满了箱子容积的将近三分之二——那是一片暗红色的、呈现出不规则团块状的物质，表面布满了细密的褶皱和裂纹，像一块被揉皱又晾干的天鹅绒，又像某种生物的大脑皮层切片。它的质地看起来既像是干燥的海绵，又像是压实的土壤，但在光线的照射下，它的颜色并不是单一的暗红，而是从最外层的深赭红到内层隐约透出的亮橙红，呈现出一种奇异的色阶渐变。

“藻类种子？”阿苏的声音里充满了困惑，“就……这样？”

阿若伸手想摸，被阿新一把拍开了手。阿新取样铲轻轻切下了边缘处很小的一块样品，放在一块赶紧光滑的石面，又从工具箱里翻出一个便携式显微镜，迅速调好了焦距和光源。

三个人屏住呼吸凑到目镜前。

放大四百倍的视野里，那片暗红色的物质呈现出了一种令所有人目瞪口呆的景象——那是由无数个不规则的多面体细胞组成的聚合体，每一个细胞都包裹着一层极厚的、在光照下呈现出彩虹色光泽的细胞壁。而在那些细胞的内部，有一种前所未见的色素体结构，它不像普通藻类的叶绿体那样呈盘状或带状，而是呈现出一种复杂的、类似于漩涡的螺旋形结构，在显微镜的暗场照明下，那种结构仿佛在缓慢地旋转。

阿苏最先反应过来，“这不可能。它在动。”

“不是动，是光的折射产生的视错觉。”阿新说，但他的声音明显不像他说的那么确定。

阿若把眼睛从目镜上移开，看向箱子里的那团暗红色物质。它在甲板的探照灯下安静地躺着，表面那些褶皱和裂纹在灯光下投下细密的阴影。它看起来是那么古老，那么疲惫，像是在海底的黑暗中被时光压榨得失去了所有生命力。

但那些细胞里的漩涡结构，那层彩虹色的细胞壁，那股从箱子里逸出的、雷雨过后般干净的气味——这一切都在诉说着另外一回事。

“红外辐射，”阿若缓缓开口，把在水下读出的那行字又念了一遍，“养料为红外辐射。也就是说，这种藻类的光合作用可以是可见光，它更需要的是红外波段的热辐射。”

阿苏蹲在箱子旁边，双手托腮，两只眼睛在如炬，显得格外大。

“就算我们假设这就是一种能够利用红外辐射的红藻种子，”他说，语速比平时快了很多，“现在的问题有两个。第一，这些种子在海底尘封了这么久，已经完全失去了活性——我的意思是，它们可能还有微弱的代谢，但远远不足以启动萌发。我们需要找到一种方法唤醒它们，让它们从这种深度休眠的状态中活过来。”

阿若接上了他的话：“第二，就算把它们唤醒了，怎么把它们种到浅海区的水下？这种藻类需要的能量是红外辐射——也就是说，它需要热量，需要波长在七百纳米以上的电磁波。浅海区虽然有大量的恒星的光照，但水体会吸收红外辐射，越深的水层红外线衰减得越厉害。所以我们不可能像种普通海藻一样把它们种在五到十米的水下，那样它们接收到的红外辐射根本不够。”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