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八章 浓腻虚假的甜味

在这个星球上，尤其是在R区，物理距离是最不重要的衡量标准。真正重要的是一种方向感，一种更深层的、对空间本身结构变化的感知。

阿新最先感受到了那种变化。他突然停下了脚步，手里的灯晃动了一下，那些光晕在墙壁上投下了晃动的影子，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那层坚硬的石壁后面蠕动着。

“你们有没有感觉到，”他的声音压得很低，“这个通道在……变宽？”

阿若仔细感受了一下，阿新说得对。不是凭空的感觉，而是有切实的参照物——最开始的时候，她的肩膀几乎要蹭到两边的墙壁，但现在，她双臂向两侧平伸，指尖离墙壁至少还有一掌的距离。通道正在以某种缓慢但稳定的速度变宽，像是某种巨大的生物正在缓缓地舒展身体。

“记住这条路现在给你的感觉。”阿苏的声音从前方传来，他已经停下脚步，转过身来面对他们，灯光照亮了他的脸，他的表情异常平静，但眼神深处有什么东西在闪烁，像远处暴风雨来临前的闪电，“因为在回去的时候，这条路给你的感觉会完全不同。如果你到时候认不出它——”

他没有说完这句话，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在R区的地下，在那些被层层阵列约束和保护着的地方，迷失方向不是迷路的问题，而是涉及到更根本的东西——你会迷失在空间本身的褶皱里，像一个被困在折纸结构深处的蚂蚁，永远找不到它原来所在的那个平面。那个平面还在，它哪里也没有去，但你再也回不去了。

他们继续往下走。通道的宽度还在增加，从狭窄的缝隙变成了宽阔的走廊，从宽阔的走廊变成了空旷的大厅。灯光能照亮的范围越来越有限，黑暗像一种有重量的介质，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

然后，阿若闻到了那股甜味。

不是之前那种若有若无的、几乎可以忽略的淡香。这次的甜味浓烈得让她本能地捂住了口鼻，那种甜不是糖的甜，不是花的甜，而是一种更加本质的甜，像是某种极端浓缩的精华直接作用于味蕾，让你浑身上下每一个细胞都在同一时刻“尝”到了那股味道。那种甜里面没有快乐，没有愉悦，反而带着一种让人心悸的空洞，像你咬了一口看起来完美无缺的水果，发现里面是空的，什么果肉都没有，只有那种浓烈的、虚假的甜在嘴里扩散。

“到了。”阿苏说。

他没有再往前走，而是侧身让开，让阿若和阿新能够看到他身后的景象。

那盏灯的光晕在这个巨大的空间里显得微不足道，但阿若的眼睛在几秒钟之内就适应了黑暗的层次。她看到了——不，不是“看到”，是一种比她看到的更深层的感知——空间的结构。

他们站在一个巨大的穹顶空间的边缘，穹顶的高度至少在三十米以上，顶部布满了刚才在石阶墙壁上看到的那种纹路，但在这里，那些纹路是立体的，像是无数条发光的光纤镶嵌在天花板的岩石中，编织成一个极其复杂的、不断变化着的网络。那些光线极其微弱，但数量庞大到令人眩晕，它们汇聚在一起，就在这个穹顶空间的中央，照亮了一样东西。

一个池子。

巨大的池子。

阿若听到身后的阿新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吸气声，像是一个不会游泳的人被突然推进了深水区。

那个池子和阿苏描述的完全一样——完美的椭圆形，内壁是一种泛着幽蓝光泽的黑色材料，光滑到几乎不真实，像是某种精密仪器的内部结构被放大了一百万倍。池子的长轴大约有五十米，短轴三十米，深度从边缘到中心逐渐增加，但在这么远的距离上，阿若看不清中心到底有多深。

但这些都不是重点。

重点是池子里的东西。

能量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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