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九章 池壁枯裂

阿若这一生见过能量石。她见过指甲盖大小的能量石被镶嵌在某个富商的戒指上，散发着柔和的微光。她见过拳头大小的能量石被封在特制的容器里，作为某个组织的传世之宝。

但她从来没有见过——从来没有想象过——这么多的能量石。

池子的底部铺满了它们。正如阿苏所说，大的像拳头，小的像豌豆，数量多到任何计数都失去了意义。它们堆叠在一起，层层叠叠，堆积成一个缓慢隆起的弧度，像是被某种看不见的力量从池底抬升起来的彩色丘陵。

每一颗能量石都在发光。不是那种统一的、单调的光，而是每颗石头都以自己独有的频率和颜色在发光——有的是一种深邃的琥珀色，像封存了远古松脂的化石；有的是一种清冷的冰蓝色，像从极地冰盖深处取出的万年寒冰；有的是一种妖冶的紫罗兰色，像暮色将尽时天边最后一道光；还有无数种颜色，无数种亮度，无数种闪烁的频率，它们在此起彼伏，像一支没有指挥的交响乐团。

但这些碎石一样的光点并不是这个池子里最引人注目的东西。

因为所有这些光——这成千上万颗能量石散发出的所有光芒——都被某种秩序统一在了一起。不是被强行统一，而是自然地、和谐地、像无数声部汇入同一首乐曲一样，融合成了一道从池子中央缓缓升起的巨大光柱。

那道光柱的颜色——

阿若的思维在那一刻出现了短暂的空白。不是因为她看不懂那道光的颜色，而是因为她突然意识到了阿苏之前那些话的真正含义。她的眼睛确实捕捉到了那个颜色——或者说，她的意识确实接收到了那个颜色信号——但她的大脑里没有任何一个概念可以用来标记它。那不是红色，不是蓝色，不是她词汇表里的任何一门颜色。那是一种她从未见过的颜色，同时包含了温暖和冰冷，包含了明亮和幽暗，包含了生和死。它是一种应该说是不存在于这个世界上的颜色，但它就活生生地出现在她的面前，像一首无声的、震耳欲聋的赞美诗。

那股甜味更浓了。

然后，希望来了。

阿若没有意识到它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涌入她心里的，因为它来得太自然了，就像你永远不会意识到自己是什么时候开始呼吸的。前一秒钟她还站在池子边缘，心脏因为震惊而狂跳，后一秒钟，一股巨大的、柔软的、令人窒息的温暖就从她的胸腔深处涌了出来，不是外来的渗透，而是像某种一直都在那里的东西终于被释放了出来。

一切都会好的。

终于，一切从来都是好的，只是她一直没有看清楚，一直在用悲观的方式看世界。

“阿若。”

阿苏的声音并不大，但那个声音像一根针，精准地刺进了她意识中那个由希望织成的茧里，叫醒了她。不是因为她听到了那个声音，而是因为那个声音的语气不对——在那片由无限希望构成的完美温暖中，出现了一个不属于那里的东西，一个冰冷的、坚硬的、现实的东西。

她低头，看到自己的脚尖离那条泛着幽蓝光泽的池壁线只有不到一掌的距离。再往前一步，她就会踩上那道光滑的、完美的、嵌着能量石碎片的池壁边缘。

池壁的表面上，在那些美丽到不真实的光泽之下，有一道细如发丝的裂缝。

不是一道，是很多道。她在看清了第一道裂痕之后，突然就看到了所有的裂痕——它们像蛛网一样密密麻麻地分布在池壁的各个位置，有些细到几乎看不见，有些则宽到足以塞进一根手指。

从这些裂缝里，有什么东西正在渗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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