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七章 星空

吃完饭，钟离小新送戈忘苏和钟离若出门。夜色很浓，路灯在雾气中晕开一团团橘黄色的光。戈忘苏的车停在车道上，车身上凝了一层薄薄的露水。

“小新，回去早点休息。”戈忘苏打开车门，回头看了他一眼，“基金的事，明天开始动起来吧。你先草拟一个框架，我这边也找一些资料，到时候我们碰一下。”

“好。”

钟离若从车窗探出头来：“哥，下周我要去学校，可能没时间过来。但你有进展了一定要告诉我！”

“知道了，小管家婆。”钟离小新笑着拍了拍车顶。

车的尾灯渐渐消失在夜色中。钟离小新站在原地，双手插在裤袋里，仰头看着头顶的星空。城市的灯光太亮，只能看到寥寥几颗星星，但那些星星确确实实地存在着，在遥远的宇宙深处，闪烁着亿万年前发出的光。

他想起了那个梦。梦里的阿新站在一个巨大的舷窗前，看着窗外无垠的星海，说了一句他至今也无法完全理解的话。

“宇宙很大，但我们并不渺小。”

此话不假，当你观测时，星星就开始出现了。

最初是几颗最亮的，像有人拿针在深蓝色的绸缎上刺了几个极细的孔，有光从后面透过来。它们是孤独的，彼此隔得很远，仿佛还不太确定自己是否应该出现。然后，更多的星亮了起来。不是一下子全部亮起，而是一颗接一颗，仿佛有人在调试一盏巨大而精密的灯，每一个旋钮都被缓缓拧开。等到这片天空完全沉入黑夜，头顶的天穹已经布满了星子，密密麻麻，像被风吹散的蒲公英种子，停在了半空中。

如果你盯着看上一阵，就会觉得那些密密麻麻的星点正在缓缓流动，像水面下的暗涌，无声无息，却蕴含着某种宏大的力量。银河两岸有些地方是亮的，星星挤在一起，亮得像一片发光的气体；有些地方则是暗的，长长的、弯曲的暗带，像是河流中的深潭，又像是有人在星空中撕开了一道口子，露出了更深处、更古老的黑暗。

这样的星空是会说话的。

不是用声音，而是用沉默。那是一种极其古老的沉默。

他的胸腔里仿佛也有一片夜空，和头顶的这一片遥相呼应，一样的深，一样的静，一样的缀满了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钟离小新仰起头的那一刻，世界消失了。

没有风声，没有虫鸣，连自己的呼吸都像被什么吸走了。剩下的只有穹顶——一整块巨大的、幽黑的、缀满了碎光的穹顶，沉沉地扣在他头顶，近得让他觉得鼻尖就要触到那些星星了。

最初的感觉是眩晕，我是真实存在的吗？他不禁自问。

他睁开眼，星星在旋转。

他知道那不是真的，是眼睛的错觉，但他无法说服自己。那些数以千计的光点正在他头顶缓慢地、庄严地转动，像一个巨大的磨盘，碾磨着他的视线和意识。

他分不清哪颗星星在天上，哪颗星星在自己心里。也许它们本来就是同一批星星，只是走散了一些，又重逢了一些。

他觉得自己就是这片星空的一部分——不是站在地上仰望的那一部分，而是嵌在其中的那一部分，像一颗不起眼的、小小的、离群索居的星，在自己的轨道上安静地亮着。

钟离小新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掌上什么都没有。但他觉得掌心里卧着一颗星，很小，很暗，却是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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