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除夕

第48章 除夕

日子过得飞快。

置办年货、打扫屋子、炸带鱼、灌腊肠、擦玻璃、洗窗帘……李柏回家这几天，比在学校上课还忙。

关键是他妈指挥起来，比马组长安排教研活动还狠。

"小柏，把阳台那几盆绿萝浇了。"

"小柏，去楼下把快递取了。"

"小柏，你爸那老花镜放哪儿了，你找找。"

"小柏……"

李柏觉得自己不像是放假回家的，像是回来当临时工的。

【系统提示：】

【检测到宿主家庭地位显著下降。】

【建议：忍着。】

"……"

用你说。

转眼就到了除夕。

一大早，父亲就搬了个小板凳坐在门口撕旧春联。

李振国同志，年近六十，话少，手稳，做什么事都慢条斯理的，但做出来的活儿永远比别人细致。撕个春联都撕得跟考古发掘似的，一点一点抠，门框上的旧胶痕都用湿抹布擦得干干净净。

"爸，你下来，我来贴。"李柏端着一碗浆糊走过来。

"扶稳就行。"父亲头也不回，擦完最后一点胶痕，才从板凳上下来，接过春联比对位置。

李柏递过去，退后两步眯着眼瞅："高了，往下一点。"

父亲往下挪了挪。

"再往左一丢丢。"

"你自己过来贴呗。"父亲嘴上吐槽，手上老老实实又往左挪了半厘米。

厨房里传来母亲的声音："左边还是高！再降一点！"

父亲转头看李柏，眼神里写着"你看看，你跟你妈说的都不一样"。

李柏秒怂："听我妈的，以她的标准为准。"

父亲哼了一声，还是调整了位置。

春联贴完，福字贴上，老旧的防盗门一下子就红了，喜气洋洋的，跟过年似的。

李柏退后两步端详了一下，点点头："行，我爸这手艺，搁以前得是专业贴春联的。"

父亲没理他，转身去拿另一副小对联，嘴角却悄悄翘了一下。

李柏："……"

多大的人了，夸一句还不好意思。

客厅里，母亲正在包饺子。

案板上摆着调好的饺子馅，两大摞饺子皮，母亲的手速飞快，捏一下一个，捏一下一个，跟机器似的。

李柏走过去坐下，拿起一张饺子皮。

"你还会包饺子？"母亲斜了他一眼。

"试试呗。"李柏舀了一勺馅放中间，蘸了点水抹边缘，然后一捏——

饺子歪歪扭扭的，站都站不稳，跟个醉汉似的。

母亲瞅了一眼，乐了："你这包的是饺子还是馄饨？站都站不住。"

"……第一次包嘛。"李柏不服气，又包了一个，还是歪的。

第三个，更歪。

第四个，直接漏了。

李柏："……"

行吧，他确实不是这块料。

父亲从旁边路过，扫了一眼他包的那排歪瓜裂枣，淡淡说了一句："包成这样，煮的时候全得破皮。"

"那怎么办？"

父亲坐下来，拿起一张饺子皮，舀馅、沾水、捏合，动作不快，但三下两下一个圆滚滚的饺子就成了，比母亲包的还规整。

李柏看呆了。

"爸，你还会包饺子？"

"你小时候的衣服都是我做的。"父亲头也不抬，"包饺子算什么。"

李柏："……"

他一直以为他爸只会修东西。

合着他爸是隐藏的家庭煮夫？

【系统提示：】

【检测到宿主对父亲的认知刷新。】

【+10点见识值。】

【……见识值是什么？我随便编的。】

"……"

李柏面无表情地继续学包饺子。

破系统，越来越皮了。

年夜饭摆在客厅的折叠圆桌上。

红烧肉、炸带鱼、蒜苗炒腊肠、凉拌皮蛋、炸酥肉、还有一大盘热气腾腾的饺子，摆了满满一桌子。

父亲难得开了瓶酒，给自己倒了半杯，又给李柏倒了浅浅一个底。

"少喝点。"母亲在旁边念叨。

"就一点点。"父亲说。

李柏端起杯子跟他碰了一下。

父子俩都没说话，喝了一口。

酒是普通的白酒，有点辣，但喝下去暖乎乎的，从喉咙一直暖到胃里。

"多吃点。"母亲一个劲给他夹菜，"你看你瘦的，在学校是不是不好好吃饭？"

"妈，我都一百四十斤了。"

"一百四也瘦。"母亲不由分说又夹了块带鱼，"多吃点鱼，补脑。"

李柏："……"

行吧，在妈眼里，孩子永远是瘦的。

饭桌上的话题天南海北。

从对门新换的热水器，聊到镇上菜市场要搬迁，又聊到李柏小时候爬树刮破裤子不敢回家，蹲在树底下自己缝，缝得跟蜈蚣似的，被他妈笑了半个月。

"妈，这事能别提了吗。"李柏有点无奈。

"怎么不能提，你小时候糗事多了去了。"母亲兴致勃勃，"还有一次你把墨水洒在你爸白衬衫上，吓得躲在床底下躲了一下午，最后还是你爸把你拽出来的。"

父亲在旁边默默点头："嗯，床底下灰挺多。"

李柏："……"

这就是过年回家的代价吗。

春晚开始了。

小品演到一半，母亲状似随意地开口："你对象，回老家过年了？"

来了。

李柏心里咯噔一下。

该来的总会来。

"嗯，回她老家了。"李柏扒拉着饺子，"庄里。"

"她家都什么人啊？"

"就她爸妈，独生女。"

"独生女好，负担轻。"母亲点点头，又问，"她父母做什么工作的？"

"她爸也是老师，教物理的，已经退休了，她妈在社区医院上班。"

"那挺好，都是实在人。"母亲很满意的样子，又接着问，"那你见过人家父母没有？"

"还没，刚在一起没多久，不急。"

"那怎么能不急。"母亲放下筷子，认真了，"暑假带她回来之前，你得先上门拜访人家父母，礼数不能少。该买的东西买，该说的话说，别失了分寸，知道不？"

"知道了妈。"李柏乖乖点头。

他就知道，这事他妈比他还急。

母亲又看了他两眼，忽然问："那姑娘，到底怎么样啊？"

李柏本来想随口说一句"挺好的"应付过去。

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想了想，认真道："她人挺好的。性子稳，做事踏实，比我有谱。我平时教学上遇到拿不准的事，跟她聊两句，心里就有数了。"

话说出口，他自己都觉得有点肉麻，耳尖悄悄热了。

母亲没说话，就看着他，看了半天，然后笑了。

"行了，知道了。"她给李柏夹了块酥肉，"吃你的吧。"

父亲在旁边默默听着，没说话，只是把那盘凉拌皮蛋往李柏这边推了推。

李柏低头扒饭，嘴角却压不住。

窗外零星的爆竹声断断续续响起来，电视里春晚的笑声一阵阵的，屋子里暖乎乎的，饭菜冒着热气。

挺好。

真的挺好。

春晚接近尾声的时候，母亲靠在沙发上睡着了，脑袋一点一点的，跟啄米似的。

父亲悄悄把电视音量调小，拿起旁边的外套，轻轻搭在她肩上。

动作很慢，很轻，生怕吵醒她。

李柏看了一眼时间，差两分钟零点。

他拿起手机，走到阳台。

窗外已经开始热闹了，远处有零星的烟花升起，在夜空中炸开，又落下。大务镇不在禁放区，每到除夕零点，整座镇子都跟打仗似的，噼里啪啦响成一片。

零点整。

手机屏幕跳了一下。

李柏给苏敏发消息："新年好！"

几乎是秒回。

苏敏发来一张照片。

窗外的夜空，烟花炸开，映着玻璃窗，玻璃上倒映着她家客厅的吊灯和一角红色窗花，还有一道浅浅的人影轮廓，应该是她自己。

李柏盯着照片看了半天。

傻乐。

然后他也举起手机，对着自家窗外拍了一张。

巷子里烟花此起彼伏，整片夜空都亮如白昼，热闹得不行。

照片刚发过去两秒，电话响了。

苏敏打来的。

"喂。"李柏接起来，声音放得很轻。

"新年好。"电话那头苏敏的声音温温柔柔的，混着隐约的春晚背景音。

"新年好。"李柏靠在阳台门框上，笑着说，"刚吃完饺子？"

"嗯，刚收拾完，陪我妈看春晚呢。"苏敏轻轻笑了一声，"你们那边好热闹啊，我隔着电话都能听见鞭炮声。"

"镇上不禁放，零点前后最疯。"李柏抬头看着漫天烟花，"你那边呢？安静吗？"

"安静多了，市区管得严，基本没什么动静，就远处能看到点亮。"苏敏语气里带着点小羡慕，"对比起来，还真有点羡慕你那边的年味。"

李柏想都没想就说："那明年带你过来，亲身感受一下。"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然后传来苏敏轻轻的嗔怪："好好过年，别乱许诺。"

李柏笑了。

"没乱许。"他说，"认真的。"

电话那头又安静了。

过了几秒，苏敏小声说："……再说吧。"

听声音，像是在笑。

李柏也笑了。

两人又聊了会儿，聊到省教研分享的事，苏敏说等他初稿写出来帮他看看。

"你别一直站在窗边，夜里冷，赶紧回屋里去。"苏敏最后叮嘱了一句。

"知道了，苏老师。"李柏故意拖长了调子。

"贫。"

挂了电话，李柏靠在门框上，看着窗外的烟花，傻乐了半天。

【系统提示：】

【检测到宿主智商再次下降。】

【建议：回屋，别冻傻了。】

"……"

李柏翻了个白眼，转身回屋。

破系统，大过年的就不能说点好听的。

凌晨一点多，父母都回房睡了。

李柏把客厅收拾了，碗洗了，瓜子花生装回罐子里，果盘盖上保鲜膜。

忙完了，他坐在沙发上，喝了口凉掉的茶水。

屋子里很安静，只有窗外偶尔传来零星的鞭炮声。

李柏掏出手机，翻了翻。

班级群里，学生们在发拜年消息，一条接一条，刷得飞快。

张子豪："李老师新年好！寒假作业能不能少点？"

郑凯："张子豪你闭嘴，小心李老师加量。"

陈晨："李老师新年好～"

王强："老师新年好！"

周艺："李老师，新年快乐。"

……

一群小兔崽子，拜个年都不忘讨价还价。

李柏笑着打字："新年好。作业的事，想都别想。"

群里一片哀嚎。

他退出微信，翻了翻通讯录。

刘建军、马组长、张主任、孙理……一个个名字划过去。

最后停在郑明远的名字上。

想了想，他发了条消息："郑秘书长，新年好。下学期的教研分享，我会好好准备的。"

发完，他把手机扔到一边，靠在沙发上。

【系统提示：】

【新年到了。】

【宿主这一年，辛苦了。】

李柏愣了一下。

他以为系统早就睡了。

"……你还没睡啊。"

【系统提示：】

【跨年嘛，凑个热闹。】

【再说了，宿主都没睡，我怎么好意思睡。】

李柏笑了。

"行啊，破系统，大过年的还挺有人情味。"

【系统提示：】

【别误会。】

【我就是起来看看，有没有教学点可以扣。】

"……"

李柏："滚滚滚。"

【系统提示：】

【新年快乐，宿主。】

李柏看着那行字，愣了几秒。

然后他笑了，轻轻骂了一句：

"新年快乐，抠门系统。"

窗外，最后一簇烟花在夜空中炸开，亮得晃眼。

新的一年，开始了。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