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夜枭”与假饵（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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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周第一个站起来，走到光刻机前。刘胖子搓着手跟过去，方工慢吞吞地挪到显微镜旁边。

实验室里安静下来。只有仪器的嗡鸣声，和偶尔的键盘敲击声。老周蹲在地上调参数，嘴里念念有词。刘胖子在旁边递工具，方工盯着屏幕上的数据，手指在键盘上敲敲打打。

青龙站在中间，看着他们。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自己在研究生实验室里的样子。那时候也是这样，几个人挤在一间小屋子里，为了一个数据熬通宵。那时候穷，但快乐。

现在还是快乐。

他掏出手机，给李默发了一条消息：“开工了。”

三秒后，李默回复：“收到。”

当天晚上，“夜枭”又行动了。

白泽盯着屏幕，看着那个IP地址再次登录材料供应商的数据库。这次，他访问的是碳基芯片相关材料的供应链信息——供应商名单、采购价格、库存数量。页面停留时间很长，每一项都点开看了。

“Boss，”白泽的声音在意识中响起，“他又来了。”

“这次拿的什么？”

“供应链数据。”白泽调出访问记录，“他在查我们的材料来源。而且这次他学聪明了，用了多层代理，但我还是顺着他的行为模式锁定了。”

李默沉默了几秒：“让他拿。”

“让他拿？”白泽愣了一下，“这些数据虽然不是核心机密，但如果泰坦知道我们的材料渠道，他们可以从上游掐断我们的供应链。比如去跟我们的供应商谈独家合作，把我们排除在外。”

“他们迟早会知道。”李默打断他，“与其藏着掖着，不如让他们看到我们想让他们看到的。”

白泽反应过来了：“假供应链？”

“对。”李默说，“把朱雀那条线藏起来，把公开渠道的供应商放上去。让他们以为，我们的材料来源和所有人一样，都是从公开市场采购的。这样他们就不会去查朱雀的那条线。”

白泽笑了：“老板，你太坏了。”

“坏？”李默说，“这叫战术。”

白泽开始动手。十分钟后，一份精心制作的“供应链清单”出现在数据库里。上面的供应商都是公开渠道的，价格、数量、合同期限，全都天衣无缝。他还特意加了一些无关紧要的错误信息，让它看起来更像真的。

“夜枭”下载了那份清单，加密，打包，传回泰坦。

白泽看着传输进度条走到100%，靠在椅背上，长出一口气：“上钩了。”

李默没说话。他低头看了一眼电子表，指尖在表盘上停住。

表盘冰凉。划痕硌手。

他想起战友说过的话——“情报战，就是骗人的艺术。谁骗得更像真的，谁就赢了。”

战友是个老情报员，一辈子都在骗人。最后，也是被人骗死的。

李默把表带调紧了一格。

“继续监控。”他说，“别让他跑了。”

“明白。”

深夜，实验室里的灯还亮着。

老周蹲在光刻机前，眼睛盯着屏幕，手指在键盘上敲敲打打。刘胖子在旁边打瞌睡，头一点一点的，手里的笔记本差点掉地上，又猛地醒过来。方工在显微镜前坐着，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塑。

青龙端着一杯咖啡走进来，把杯子放在老周手边。咖啡的热气在冷空气里升腾，香味弥漫开来。

“歇会儿。”

老周没抬头：“马上就好。这组参数再调一下就对了。”

青龙没催他。他靠在墙上，看着老周的侧脸。灯光把老人的皱纹照得很深，眼袋垂下来，像两个小布袋。老周的鬓角已经花白了，在日光灯下格外明显。

“老周，”青龙说，“你为什么搞芯片？”

老周的手指停了一下。

“为什么？”他重复了一遍，然后笑了，笑声很轻，“我上大学那会儿，老师说，中国芯片落后国外二十年。我当时想，二十年，我这一辈子，总能追上吧？”

他顿了一下，手指又开始敲键盘。

“后来工作了，发现不是二十年，是三十年。再后来，是四十年。追着追着，人就老了。现在我的学生都开始叫我‘老周’了。”

青龙没说话。

老周停下来，抬起头，看着天花板。天花板上有一块水渍，形状像一片树叶。

“有时候我想，我这辈子，到底能不能看到中国芯片追上那一天。”

“能。”青龙说。

老周转头看着他，笑了：“你倒是挺有信心。”

“不是信心。”青龙转了一圈笔，“是技术。碳基这条路，我们选对了。界面态密度控制的问题，技术包里已经解决了。剩下的，就是时间。你的三十年，不会白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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