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2000条命！（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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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虎的手停在保温箱上。

不是寻常的停顿。是整个人突然定住，像被什么攥住了喉咙。指尖压在箱壁的棱线上，压得指腹泛白，再用力一点，指甲盖就要翻起来。

温度显示器跳了一下。

2.3℃。

数字是绿色的，在箱壁的蓝光里很显眼。他盯着那串数字，瞳孔收缩了一下。数字没变，但他的心跳快了，胸腔里有什么在撞，一下，一下，像有人从里面往外推。

他摸了摸箱壁。

凉的。像冬天的铁，像戈壁的夜，像上次撤侨时那个孩子没来得及握住的手。他记得那孩子的手，凉的，也是这么凉。他攥了很久，直到孩子的母亲把他的手掰开。

他把手缩回来，在裤子上蹭了蹭。掌心有汗，蹭不掉。

白泽的声音在意识网络中响起，语速比平时紧了半个调，像琴弦拧高了一寸。

"72小时后，特大暴风雪。能见度低于50米，气温骤降20度。窗口期只有现在。"

白泽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气象模型显示，有30%概率提前。"

白虎没说话。

朱雀的声音接上来，从容的，但她轻抚平安扣的手停了一下。他看不见，但他知道。朱雀每次紧张都会摸那块玉，手指停在某个刻痕上，不动了。

"通行权已协调。部落那边，打了招呼。"

她没说是哪个部落，没说怎么打的招呼，没说代价是什么。白虎没问。他低头看保温箱。蓝色的光在箱壁上投出一小片影子，像一小片湖，安静的，冷的。

跳动的数字在影子里忽明忽暗，像心跳，像一个人在黑暗里眨眼睛。

他想起联合国那份报告。帕米尔斯坦，高危人群，两千人。不是两千个数字，是两千个人。有名字的，有脸的，有家人的。有人等这批药等了三个月，有人等了半年，有人等到死也没等到。

"这箱子里装的，是2000条命。"

声音很轻，但每个人都听见了。朱雀没说话，白泽没说话。意识网络里安静得像坟墓。

他把手从箱壁上拿下来，垂在身侧。指尖残留的凉意顺着血管往上爬，爬到手腕，爬到胳膊肘。他没搓手。

拉开车门。门轴发出吱呀一声，在风里很小，但听得见。风灌进来，冷的，夹着雪粉，打在脸上像细针扎。

他上车。保温箱放在副驾驶座上，他用胳膊肘抵着，怕它晃。箱壁隔着衣袖，凉的，但凉意透过来，像一块冰贴在皮肤上。

回头看了一眼。车队跟在后面，车灯亮着，在戈壁的灰里像一串萤火虫。风把车灯的光吹散了，模模糊糊的，像隔着一层纱。

"走。"

他发动引擎。方向盘皮套粗糙，掌心贴着有点硌。他把手收回来在裤子上蹭了一下，又握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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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队在戈壁上行驶。窗外灰蒙蒙的，天是灰的，地是灰的，连远处的山也是灰的。雪山上覆着一层薄云，像盖了条旧棉被。

风在吹，雪粉在路面打旋，一圈一圈的，像有人踩着看不见的节拍在转。

白虎握着方向盘，掌心贴着皮套，粗糙的触感从纹路里渗进来。保温箱在副驾驶座上，他用胳膊肘抵着，骨头硌着箱壁，有点疼。他没松。

老向导坐在后排，手里攥着烟斗。铜色的，握了几十年，磨得发亮，像一面小镜子。他时不时看一眼窗外，又看一眼保温箱，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烟斗在他手里转了一下，又转了一下。指节发白。

"老爷子，怕了？"白虎从后视镜看他。

老向导摇头，烟斗在手里攥得更紧。"不怕。就是想起我爷爷说的话。"

"什么话？"

"他说，咱们这的人，命不值钱。"

白虎没接话。

他低头看保温箱。蓝光还在跳，2.4℃。数字变了一下，从2.3跳到2.4。

他盯着那串数字，想起上次撤侨，那个孩子在战火里等了三天，没等到救援。他赶到的时候，孩子已经没了。

他攥着那孩子的书包，指节发白。书包上绣着一只老虎，针脚歪歪扭扭的。

他把保温箱往怀里挪了挪。胳膊肘抵得更紧，骨头硌着箱壁，疼。

"这次不一样。"他说。

老向导没问哪里不一样。他把烟斗攥紧，看着窗外，雪山在阳光里反光，白得刺眼。"希望吧。"

车队在戈壁上行驶。风越来越大，雪粉打在车窗上，沙沙响，像有人用指甲在划。

白虎把空调温度调高了一点，热风吹在脸上，干的，但他手心还是湿的。他把手在裤子上蹭了一下，蹭不掉。

白泽的声音每隔半小时响一次："气温下降2度。风速上升5米每秒。窗口期剩余68小时。"

白虎没说话。他看了一眼后视镜，车队跟在后面，车灯在灰蒙蒙的天色里像一小团火。老向导缩在后座，烟斗攥在手里，闭着眼睛，嘴唇在动，不知道在念什么。

白虎把车速提了一点。车子在雪地上飞驰，车轮碾过雪粉，发出吱吱的声音。窗外，天边有一团云，黑压压的，像一只正在张开的手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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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园山庄，指挥中心。

李默坐在桌前，面前的屏幕上跳动着气象图。暴风雪的红斑在图上缓慢移动，覆盖整个帕米尔高原的轮廓正一点点清晰。他指尖敲了敲桌面。

咚。

咚。

咚。

一下一下的，不紧不慢。白泽没问他在敲什么。

白泽的声音响起："气象模型显示，有30%概率提前。如果提前，窗口期可能不足12小时。"

李默没说话。他低头看电子表。表盘上的划痕还在，在灯光下反光，像一道闪电。他用拇指擦了一下，粗糙的触感。下午三点十二分。

把表带转了一下。勒了一下手腕。有点疼。没松。

"让他们小心。"

白泽说："已发送。"

李默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太阳已经开始偏西了。阳光从橘红变成金黄，洒在院子里。花圃里的花还在开，粉的，白的，黄的。

李泽蹲在田埂上，不知道在看什么，手里攥着一根草，在泥里戳。

他看了一会儿。想起李泽说"我也要成为光"。转身，回到桌前。打开下一份方案。上面写着：鲲鹏无人机·高原环境测试方案。第一页，密密麻麻的字，他看了三遍。

然后拿起笔，在空白处写了一行字："原型机，未定型，风险自担。"

笔尖停在纸上，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写："已授权。"

字迹很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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