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2000条命！（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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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队进入山区。

路开始变窄，两边是山，山上是雪。雪层厚厚的，像盖了一层棉被，但裂缝纵横，像干裂的嘴唇。

天暗下来，车灯在雪地上照出两条光柱，光柱里有雪粉在飞，密密麻麻的，像一群小虫。

白虎看了一眼温度显示器。2.5℃。

"风大了。"老向导说。他的声音沙哑，像含了一口沙子。

白虎没说话。他握紧方向盘，胳膊肘抵着保温箱。保温箱的蓝光在黑暗里很显眼，像一小片安静的湖。箱壁隔着衣袖，凉的，但他没松手。

窗外，风打在车窗上，像有人在敲。一下，一下，一下。

白泽的声音响起："风速上升至15米每秒。气温下降5度。窗口期剩余54小时。"

"能再快点吗？"白虎问。

"前方路段有暗冰。建议减速。"

白虎没减速。他把油门踩深了一点，方向盘握得更紧，指节泛白。车子在雪地上滑了一下，轮胎打滑发出尖锐的吱声，他猛地打了一把方向，稳住了。

老向导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是把烟斗攥得更紧。

车队在夜色里穿行，车灯在雪地上划出一道道光，像刀割开白纸。

指挥中心，李默坐在桌前。面前的屏幕上跳动着车队的实时位置。光点在移动，缓慢的，像一只蚂蚁爬过地图。

旁边是气象图，暴风雪的红斑在扩大，边缘已经碰到了车队的位置。

白泽的声音响起："车队已通过第一个检查点。一切正常。但气象模型显示，暴风雪前锋移动速度加快，可能提前12小时到达。"

李默指尖敲了敲桌面。咚。咚。咚。

"告诉他们。"

"已发送。"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天黑了。山庄的灯还亮着，一盏一盏的，像地上的星星。远处，李泽房间的灯还亮着，窗帘拉着，看不见人，但灯亮着。

他看了一会儿。想起小宇说"成为光"，想起李泽说"我也要成为光"。低头看电子表。晚上九点零八分。

把表带调紧一格，勒了一下手腕。有点疼。红印还在。没松。

转身，回到桌前。打开通讯器，想说什么，又关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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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队在夜色里继续前行。

白虎盯着前方的路，车灯照出雪地上两道车辙，深深的，像刀刻的。保温箱的蓝光在黑暗里很显眼，数字在跳，2.6℃。

老向导在后排睡着了，烟斗攥在手里，呼吸很重，喉咙里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像风穿过山洞。

白泽的声音响起，轻轻的，像怕吵醒谁："距离第一个补给点还有200公里。预计明天早上到达。气象模型更新：暴风雪提前概率上升至60%。"

白虎没说话。他看了一眼保温箱，温度显示器跳了一下，2.7℃。他把油门踩得更深。

窗外，风越来越大，雪花打在车窗上，啪啪响。车灯照出去，能见度越来越低，雪粉在光柱里飞，像无数只飞蛾。但他没减速。

"开慢点。"老向导醒了，声音沙哑，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不能慢。"

"为什么？"

白虎没回答。他低头看保温箱，蓝光还在跳。2.8℃。

"这箱子里装的，是2000条命。"他说，"慢一分钟，可能就少一条。"

老向导没再说话。他把烟斗攥紧，看着窗外，嘴唇动了动。风把车窗吹得嗡嗡响。

指挥中心，李默坐在桌前，面前的屏幕暗着。他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眼皮很重，像压了块石头。但他没睡。

白泽的声音轻轻响起："车队已进入峡谷路段。信号可能不稳定。需要我保持通讯吗？"

"保持。"

"是。"

李默睁开眼，低头看电子表。凌晨一点十五分。他把表带转了一下，勒了一下手腕。有点疼。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月亮挂在半空中，很亮。院子里，花圃里的花在月光下看不清楚颜色，只有轮廓，像剪纸。

远处的山，黑黢黢的，像沉默的巨人。山顶上有光，银白色的，是月光。

他想起白虎说的"2000条命"。想起老向导说的"命不值钱"。想起战友说"替我们走下去"。他站了很久。腿有点酸，他没动。

然后转身，回到桌前。打开屏幕，车队的信号还在，缓慢移动，像一只蚂蚁爬过白纸。他看了一会儿。

打开下一份方案。上面写着：鲲鹏无人机·紧急调用程序。第一页，只有一行字："原型机，未定型，风险自担。"

他看了很久。然后拿起笔，在下面写了一行字："风险，我来担。"

字迹很稳。笔尖在纸上停了一下，然后继续翻页。

窗外，月亮慢慢落下去。光照进来，落在他脸上，银白色的，冷的。他没抬头。继续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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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四点，车队停下来加油。

白虎下车，脚踩在雪地上，咯吱响。雪没过脚踝，冷的，凉意从脚底往上窜。他把脚跺了跺，跺不掉。

他走到车尾，打开保温箱的监测器。温度显示：2.8℃。还在范围内，但比出发时高了0.5度。

他蹲下来，盯着那串数字。数字是绿色的，在黑暗里很亮。2.8，2.8，2.8。他看了很久，久到老向导走过来都没听见。

老向导递给他一块馕："吃点。"

白虎接过来，咬了一口。硬的，咬得牙疼。馕在嘴里嚼，像嚼石头。但他咽下去了。嗓子有点干，馕卡在喉咙里，他捶了一下胸口，咽下去了。

"还能走多远？"老向导问。

"看天。"

老向导抬头看天。天还是黑的，但东边有一点点亮，橘红色的，像烧着的炭。雪停了，风也小了。

"雪停了。"他说。

白虎也抬头。天边那一抹亮越来越大，橘红色变成金黄色，洒在雪地上，像铺了一层碎金。雪地在反光，刺眼，他眯起眼睛。

白泽的声音响起："暴风雪前锋移动速度加快。预计18小时后到达。窗口期剩余36小时。"

白虎站起来，把剩下的馕塞进嘴里，拍了拍手上的渣。馕渣掉在雪地上，黑色的，像蚂蚁。

"走。"

他拉开车门，上车。保温箱还在副驾驶座上，蓝光还在跳。2.9℃。他把胳膊肘抵上去，掌心贴着箱壁。凉的。

发动引擎。引擎轰鸣了一声，在风里很小，像叹息。

车队继续前行。车灯在雪地上照出两条光柱，光柱里有雪粉在飞。天边那一抹亮越来越大，橘红色变成金黄色，洒在雪地上，像铺了一层碎金。老向导看着窗外，烟斗攥在手里，没抖。

"我爷爷说，天亮了，就好了。"他说。

白虎没说话。他低头看保温箱，蓝光在晨光里不那么显眼了。但数字还在跳。3.0℃。

他把油门踩得更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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