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烟斗与国旗！（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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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队在雪地上停下来。引擎没熄，震动从方向盘传上来。白虎握着方向盘，掌心贴着皮套，粗糙的，有点硌。

老向导坐在后排，烟斗攥在手里，也没说话。车里很安静，只有引擎声嗡嗡的。

窗外，那些人站在路边，枪背在身后，手插进口袋里。有人掏出烟卷在风里点，打火机打了好几次才着，火苗被吹得东倒西歪。

烟点着了，吸了一口，烟从鼻孔里喷出来，被风撕碎。白虎看着那个人，那个人也看着他。隔着车窗，隔着玻璃上的雪粉，四只眼睛对在一起。

那个人把烟从嘴里拿下来，朝白虎抬了抬下巴。白虎也抬了抬下巴。那个人点了点头，把烟塞回嘴里，转身走回路边。

老向导看着这一幕，烟斗攥在手里，没抖。嘴角有一点笑，很轻。

"老爷子。"白虎说。

"嗯？"

"他们为什么帮我们？"

老向导想了想，烟斗在手里转了一下，铜色的在昏暗车厢里反光。"因为你们是中国人。"

白虎没听懂。"就因为这个？"

老向导笑了。金牙在暗处反光。"我爷爷说，中国人修路是给人走的。英国人修路是给车走的。给人走的路，人记得。给车走的路，车走了，人就忘了。"

白虎没说话。握紧方向盘，掌心贴着皮套。想起上次撤侨，想起那个没等到的孩子。孩子的母亲跪在地上攥着他的裤腿说"求求你，再去找找"。

他去了，没找到。回来的时候，那个女人还跪在地上，看着他，没说话。只是松开手，把脸埋进手里。他没看见她的脸，但听见了。

不是哭声，是呼吸——人把所有的声音咽下去之后，胸腔里发出的闷响。

他把保温箱往怀里挪了挪。箱壁隔着衣袖，凉的。但胸口是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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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默站在窗前，茶杯端在手里，茶已经凉了。他没喝。茶叶沉在杯底，一片一片像睡着了一样。

白泽的声音响起："车队恢复移动。停止时间14分钟。已通过拦路点。"

李默低头看电子表。上午十点二十七分。把表带转了一下，没勒。

"白泽。"

"在。"

"那个部落，叫什么名字？"

白泽沉默了一秒。"地图上没有标注。当地人称他们为'山口的人'。人口不足三千，以放牧为生。冬天会下山换粮食。"

李默没再说话。喝了一口凉茶，苦的。把杯子放下，转身回到桌前。打开屏幕，车队的信号在移动，旁边有几个光点，速度很慢，在车队周围移动。

"那些光点是什么？"

"当地骑手。正在护送车队。"

李默看着那些光点，很小，屏幕上像蚂蚁。但它们在移动，和车队一起。"记下来。"

"已记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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骑手策马追上来了。两个，一前一后。马背上的人裹着旧棉袄，脸被风吹得通红。他们不说话，只是骑马跟在车队旁边，像影子。

马跑得不快，但很稳，马蹄踩在雪地上噗噗响。马鼻息喷出白气，一团一团在风里散开。

白虎看了一眼后视镜，骑手还在。他看了一眼老向导。老向导笑了："他们送我们一程。这是他们的规矩——你帮了他们，他们就护送你，送到山口才回去。"

白虎把车速放慢了一点，让骑手能跟上。骑手不说话，偶尔看一眼车队，偶尔看一眼雪山。

马背上的粮食袋子还在晃，但他们的背很直，像山上的松树被风吹了几十年还是直的。阳光从云缝里漏出来，照在雪地上反光刺眼，骑手的影子在雪地上拉得很长。

老向导看着窗外，烟斗不抖了。哼起一首歌，调子很老，词听不清。风把声音吹散了，但旋律还在。白虎没听过这首歌，但觉得好听。

"老爷子。"他说。

"嗯？"

"那首歌叫什么？"

老向导想了想，烟斗在手里转了一下。"没名字。我爷爷唱的，我爹唱的，我也会唱。唱完了就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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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方，山口到了。两座雪山之间一条窄路，像刀劈开的缝。风从缝里灌进来，雪花打在车窗上啪啪响。

骑手停下来，勒住马，马在原地转了个圈，蹄子刨出几个坑。他们没说话，只是看着车队，看着白虎。老向导用当地语说了句什么。

骑手点了点头，调转马头往回走。马背上的粮食袋子在晃，背还是直的。影子在雪地上越来越短，越来越短，然后消失了——太阳升起来了，影子被吞进了光里。

白虎看后视镜，看了很久。"老爷子。"

"嗯？"

"他们叫什么名字？"

老向导想了想，烟斗在手里攥紧。"他们没有名字。他们就是'山口的人'。"

白虎把油门踩下去，车子驶进山口。风更大了，雪更多了，但他没减速。保温箱的蓝光还在跳。3.8℃。

低头看了一眼，然后抬头看前方的路，窄窄的，像刀劈开的缝。但能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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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队驶出山口，视野豁然开朗。前方是一片谷地，被雪山围在中间。谷底有村庄，几间土房子，屋顶盖着塑料布，被风吹得哗哗响。

炊烟从屋顶升起来，在风里散开，淡蓝色的。

老向导看着窗外："到了。下一个补给点。"

白虎看了一眼地图，还有三十公里。保温箱温度3.9℃。他把车速提起来，车子在雪地上飞驰。

谷地的雪比山口薄，车轮碾过去露出下面的碎石和枯草，枯草是黄的，在雪地里一丛一丛的。

白泽的声音响起："距离下一个补给点还有三十公里。预计四十分钟到达。当地气温零下十二度，风速每秒八米。"白虎没说话，看了一眼后视镜，骑手已经不见了。只有车队，只有车灯。

老向导忽然说："停一下。"白虎减速。"怎么了？"

"那边。"老向导指了指窗外。谷地边上有一片矮房子，石头垒的，缝里塞着泥巴，泥巴干了裂开一道道缝。

屋顶盖着塑料布，压着石头，石头被风吹得歪歪扭扭。房子前站着几个人，裹着旧棉袄，看着车队。有小孩，光着脚站在雪地里，脚趾头冻得通红。

他们站着没动，眼睛很大，看着车队，看着车灯。

白虎踩下刹车。他看了一眼保温箱，又看了一眼那些小孩。小孩们站着没动，但眼睛里有什么在动——车灯的光照进去，亮亮的。

老向导拉开车门下车，腿有点软，扶着车门站了一会儿。从口袋里掏出那盒糖，纸包的，皱了。他走过去蹲下来，膝盖弯下去时骨头响了一声，咔。

他把糖递给最小的那个孩子。孩子没接，看着老向导，又看着糖。睫毛上挂着雪，白白的。

老向导笑了，金牙在光里反光。剥开糖纸，红红绿绿的，在风里沙沙响。把糖塞进孩子嘴里。孩子愣了一下，然后眼睛亮了。

甜的。他笑了，露出一口小白牙，用手捂住嘴怕糖掉出来。

其他孩子围过来。老向导把糖一块一块分，一边分一边说："中国来的。甜的。"孩子们不说话，只是吃糖。最小的那个舔了舔嘴唇，舍不得咽。

白虎坐在车里看着这一幕。保温箱的蓝光在跳。3.9℃。低头看了一眼，又抬头看窗外。

老向导站起来，腿有点软，扶着小孩的肩膀站了一会儿。小孩肩膀很窄，他扶了一下就松开了。转身走回车边，拉开车门上车。

"走吧。"他说。

白虎没动。看了一眼那些孩子，还站在雪地里，嘴里含着糖，看着车队。

"老爷子。"他说。

"嗯？"

"值得吗？"

老向导没回答。把烟斗掏出来攥在手里，看着窗外。

雪山上有一道金光，是太阳从云缝里漏出来的。"我爷爷说，人这一辈子总得做点让自己觉得值的事。他说他这辈子最值的事，就是帮中国人修了那条路。"

白虎把油门踩下去，车子驶过矮房子，驶过那些孩子。后视镜里，孩子们还站着，嘴里含着糖。

越来越小，越来越小，看不见了。但那个最小的孩子还在挥手，手举得很高，像在够天上的什么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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