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二·美食飘香

一道菜，可以让人忘记所有烦恼。

她把这个秘密，藏在每一口食物里。

第四十一章　分店筹备

春风吹过长安，柳絮飘了满街。

盛香阁的第二家店，选址在西市的黄金地段，门面比东市那家大一倍。林晓夏和武玲儿签了半年租约，押金就花了五两银子。

"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武玲儿咬咬牙，签了字。

林晓夏站在那个空荡荡的铺子里，转了一圈，脑子里已经把格局想好了：

前厅宽，能放二十桌；左边做成半开放式厨房，客人可以看见做菜全过程；右边设一排高脚吧台座位，给单独来吃饭的人；后厨另设小间，做备料工作。

"你这脑子，"武玲儿在旁边看她比划，"是怎么长的？"

"先天的。"

她亲自监工，木匠打桌椅，泥瓦匠修灶台，布置了半个月，西市"盛香阁"竖起招牌那天，还没开业，就已经有人在门口探头探脑地问：

"这里是要开食肆？"

"是啊，您认识东市盛香阁吗？"

"认识！那家麻辣烫！那家蛋糕！"那人眼睛一亮，"这里是分号？什么时候开？"

"三日后。"

那人转身就跑，大概是去通知相识的人了。

林晓夏在旁边看着，噗嗤一笑，回头对武玲儿说：

"我们不用做宣传，客人自己会帮我们传。"

第四十二章　西市开业

西市盛香阁，开业那天，早上辰时正，门还没完全打开，门口已经排了三十多人。

林晓夏请来了四个帮厨——她专门培训过，把基础几道菜的做法教会，关键步骤自己把关。同时，她做了一个在这个时代相当"超前"的安排：每个帮厨负责固定的几道菜，专项专职，效率大大提高。

武玲儿站在前厅，看着有条不紊地运转起来的厨房，有点发愣。

"你这个……厨房的排布方式，是哪里学来的？"

"管理学。"林晓夏随口说了，意识到对方听不懂，改口，"就是把人分好工，各管各的，互不干扰，效率高。"

"……管理学。"武玲儿念了一遍，"你这人，真是……"

"什么？"

"什么都会。"

林晓夏笑了笑，回厨房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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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业第一天，接待了将近两百位客人，到傍晚收摊，两个人站在账台前算账，武玲儿把那叠铜钱和碎银子数完，抬头，表情有点茫然：

"……今天，净入四两三钱。"

"嗯，西市消费能力比东市略低，但客流量更大。"林晓夏点点头，"稳定了会更多。"

"四两三钱，一天。"武玲儿重复，"东市加上这里，一天……"

"大概七两多。"

武玲儿沉默了很长时间。

然后她转过来，认真地看着林晓夏：

"云舒，你以后不管去哪里，都带着我一起，好吗？"

林晓夏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好。"

第四十三章　火锅

盛香阁开了西市分号之后，林晓夏开始研发新品。

她一直有个念头没动——火锅。

这个东西，她研究了相当长时间。

正宗川味火锅需要辣椒，唐朝没有。但是——有花椒，有茱萸，有胡椒，有八角，有桂皮，有各种香料。

林晓夏花了一周，用这些香料，调出了一锅复合香辣底汤：花椒的麻、茱萸的辣、豆豉的鲜、骨汤的醇，再加上她用草木灰碱水处理过的牛油（脱腥提香）……

第一锅汤底，煮出来的时候，那香气飘出厨房，飘到前厅，飘到门口——

门口两个路过的行人，停住了，吸了吸鼻子，转头：

"这是什么香味？！"

阿杏从里面跑出来，骄傲地说：

"新菜，火锅，过几天开卖！"

火锅上市那天，林晓夏做了个加法：鸳鸯锅。

锅子从中间分开，一边是浓香麻辣的红汤，一边是清淡鲜美的白汤（以羊骨、蘑菇、豆腐熬制），一个锅子，两种味道，荤素搭配，随意组合。

鸳鸯锅摆上桌的时候，连见多识广的武玲儿都愣了一下：

"……这个锅子，是你定制的？"

"我让铁匠打的，用铜，导热快，中间这道分隔墙，全密封，两边汤不会混。"

武玲儿盯着那个圆形铜锅看了半天，慢慢点头：

"你这脑子，可怕。"

鸳鸯锅首日供应了十桌，每桌的客人，到散席的时候，没有一个不是意犹未尽的模样。

其中有一桌，是三个明显是官家子弟打扮的年轻男人，吃完，其中一个留下了名帖，上面写着：

"礼部员外郎李博文，盛香阁厨娘的忠实食客，下次来，请务必留我一位。"

林晓夏把名帖夹进账本里，心想：

政界的人脉，也开始有了。

第四十四章　沈玉霄吃火锅

沈玉霄来尝火锅，是第三天。

他独自来，坐下，看见那个铜锅，看了一会儿，林晓夏来点了单，他指了指鸳鸯锅：

"这个怎么吃？"

"自己涮。"林晓夏在旁边坐下，把菜单推给他，"想吃什么往锅里下，熟了夹出来，沾蘸料吃。"

沈玉霄看着菜单，点了羊肉、豆腐、蘑菇，然后转头：

"蘸料怎么调？"

"我帮你。"

林晓夏在他面前的小碟子里，调了她特制的蘸料：芝麻酱为底，加上小葱、蒜泥、少量米醋、一点盐……

沈玉霄看她调料的手势，有些专注：

"你知道每个人喜欢什么口味？"

"猜的。"她推过去，"你应该喜欢不太重口、清爽一点的，口感层次丰富但不腻。"

沈玉霄拿起那碟蘸料，试了一口，沉默了片刻。

"……猜对了。"

林晓夏弯起眼睛：

"我对食客的口味，一向灵敏。"

沈玉霄开始往锅里下羊肉，那涮肉的动作有点生疏，但他很快掌握了节奏。

两个人一边吃一边说话，说到朝中最近的动向，说到西市新开的一家丝绸铺子，说到苏怀远最近在备考，说到无数细碎的小事。

林晓夏后来发现，和沈玉霄说话，是一件越来越自然的事。

他不像一开始那样冷，或者说，他不是真的冷，只是不擅长主动开口，但只要开口，说的话，总是让人想接着往下说。

这顿饭，吃了将近两个时辰。

走的时候，沈玉霄结了账，在门口停了一下，回头说：

"下次，换红汤。"

林晓夏笑着说：

"下次来，我帮你调蘸料。"

他应了一声，走了。

武玲儿从旁边冒出头，意味深长：

"你帮所有客人调蘸料吗？"

"当然不。"

"只帮他？"

"……他是常客。常客有优待。"

武玲儿慢慢弯起嘴角，没有说话，只是那笑，说了很多。

第四十五章　烧烤体系

夏天来了，天气热，林晓夏开始做烧烤。

她用铁匠打的烤架，铸铁条格的那种，架在炭火上，烤肉、烤蔬菜、烤豆腐……

腌制的秘方是她花了时间调配的：以酱、盐、米酒、姜、葱为基底，分甜辣、蒜香、孜然三种风味——孜然这东西唐朝有，是从西域传来的，林晓夏找到了之后，高兴得差点跳起来。

有孜然的烤肉，那味道……

"孜然烤羊肉串——"

摊子才摆出去，叫卖声还没叫完，围过来的人已经有七八个了。

一个新疆大叔风格的胡商走过来，闻见孜然味，当场停步，满脸不可置信地用带着口音的汉语问：

"这、这个香料……你哪里来的？"

"东市香料铺买的。"

"这……这是我们西域的东西！"他惊喜地凑近，"你怎么会这么用？！"

林晓夏笑了笑：

"缘分。"

那胡商当场买了十串，吃了，站在那里激动地用他的母语说了一大段话，林晓夏听不太懂，但大概意思是"这是我离乡这么久吃过最像家乡味道的烤肉"。

她记住了这件事。

食物，是可以跨越语言和文化的东西。

第四十六章　冰镇酸梅汤

开元十三年，长安的夏天格外热。

林晓夏想起了冰镇酸梅汤。

唐朝有冰——冬天凿取，储在冰窖里，夏天取出来用，是贵族的奢侈品。林晓夏向冰窖的主人谈了一个合作，以高于市价一成的价格，定期取冰，做冷饮。

乌梅干她找到了，山楂干找到了，甘草买到了，加入陈皮、玫瑰花瓣，用清水慢煮熬成浓汁，冷却，加冰。

那碗深红色的冰镇酸梅汤，放在盛香阁的柜台上，在夏日的阳光里，凝着薄薄的冰花，酸甜的气息在空气里弥散……

路过的一个小姑娘，停住了，扯着大人的手问：

"那是什么？可以喝吗？"

"可以，你要吗？"林晓夏端过来，"给你尝一口。"

小姑娘接过来，喝了一大口，眼睛刷地亮了，转头："娘！娘！好喝！要买！"

那个做娘的大概被她吵了半天，付了钱，自己也接过去喝了一口。

然后这位大娘，一脸震惊地站在那里：

"……凉的！甜的！还是酸的！"

然后她们母女俩，各买了一碗，坐在树下，喝得不亦乐乎。

林晓夏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笑了。

这就是食物的力量。

第四十七章　贺兰毅登门

那天，一个意料之外的人来了。

贺兰毅，三十出头，中等身材，皮肤偏黑，鼻梁高挺，保养得宜的手，手指上套着两枚金戒，走路带着那种习惯了高高在上的劲儿。

他直接进了盛香阁，坐下，对林晓夏说：

"裴姑娘，在下贺兰毅，想谈一件事。"

林晓夏把茶端过来，放下，平静道：

"请说。"

"你开店这一年，做得不错，我也久仰大名。"他端起茶，扫了一眼四周，"盛香阁，东市西市两家，听说还要开第三家？"

"有这个打算。"

"那正好。"贺兰毅笑了一下，"我贺兰家在长安做食材生意二十年，渠道、资金、人脉，样样齐全。裴姑娘若是有意，我们可以谈合作——你出厨艺和菜式，我出钱和供应链，往后利润，三七开。"

"三七开，"林晓夏温和地笑了，"是你七我三？"

"……自然，我出大头——"

"不了，谢谢。"她把茶碗推过去，平静打断，"我们现在有自己的供应链，也有自己的资金，不需要外部合伙。"

贺兰毅脸色微微一变，但很快恢复：

"裴姑娘，你独立经营，固然自由，但长安的生意，讲究的是人脉关系，你一个……外来的姑娘，真的能一直这么走下去吗？"

林晓夏抬起眼睛，看着他：

"贺兰公子，我来长安一年，没有人脉，没有背景，一家食肆做成了两家，现在在做第三家。这一切，靠的是我手里的本事。"

她微微一笑，声音不高，但字字清晰：

"我不需要别人的庇护，也不怕别人的竞争。贺兰公子若是有空，欢迎常来吃饭；若是想谈收购或者打压，我奉陪。"

贺兰毅被她直接说出了"打压"这两个字，脸色一下子沉了下来。

他站起来，整了整衣袍：

"裴姑娘，希望你想清楚。"

"已经很清楚了，"林晓夏微笑，"贺兰公子慢走。"

他走了。

武玲儿从后厨钻出来，一脸凝重：

"他会找麻烦的。"

"我知道。"林晓夏收起笑，神色冷静，"所以我们要动作快一点。"

第四十八章　第三家店

朱雀大街的第三家盛香阁，是林晓夏迄今最精心的一次设计。

朱雀大街是长安城最显眼的南北大道，两侧多是官宦世家宅邸，来往行人中不乏高端客群。

第三家店，她定位为"高端食肆"：

装修雅致，以竹和木为主材，门口种了两株桂花树；菜单只有十五道精选，每道都是她反复打磨的拿手好菜；价格是东市的两倍；每桌限时两个时辰，预约制，可定制菜单。

武玲儿当时听到"预约制"这三个字，愣了一下：

"什么叫预约制？来了不能直接吃？"

"需要提前预定桌位，说好想吃什么，我们提前备料。"

"……你这是嫌客人太多了？"

"不是嫌多，是要保证每一桌的出品质量。"林晓夏说，"高端的核心，是稳定的卓越，不是随机的惊喜。"

武玲儿想了想，还是点了头：

"好，听你的。"

第三家店开业那天，林晓夏亲自掌厨，从选材到出品全程监控。

来的客人，有朝中的官员，有世家贵眷，有西域来的富商，还有——郑国公主，带着两位女官，坐在了靠窗的雅间。

公主吃完那道莲藕排骨汤，轻轻搁下调羹，对林晓夏说了一句：

"你这里，孤以后，每旬来一次。"

林晓夏笑着行礼：

"公主赏脸，荣幸之至。"

第四十九章　曲奇饼干

做出曲奇饼干，是一个意外的成功。

起因是林晓夏想研发一种便携式的、耐储存的食品，让商旅可以带在路上。

她用低筋面粉（反复细磨的精白面粉）、猪油（代替黄油）、蜂蜜（代替糖粉）、鸡蛋，按照脑子里记忆中曲奇的大致比例，拌匀，用木刻花模压成各种形状，在炭火烤盘上低温慢烤。

第一批出来，色泽金黄，酥脆香甜。

阿杏咬了一块，发出了"嘎吱"一声，然后停住了，眨了眨眼睛：

"……小姐，这个……又酥又香又甜，还……脆的！"

"对，叫曲奇。"

"曲奇……"阿杏把那块饼又咬了一口，满足地眯起眼睛，"真好吃，好像在吃……嗯……说不清，就是很特别。"

那批曲奇，林晓夏包装了一下，装进了她特制的小木盒子里，出了一款"旅行食盒"——里面放曲奇、糖葫芦、腌梅干，贴上"盛香阁出品"的纸签，卖给往来的商旅。

第一周卖出了三十盒，第二周消息传开，卖了将近一百盒。

其中，有一位西域商人，带了两盒一路带回了西域，据说到了撒马尔罕还没吃完，问跟来的旅伴："这是哪里的食物？太神奇了。"

这件事，林晓夏后来才辗转听说，听说之后，心里有种奇异的温热。

她的东西，走过了丝绸之路。

第五十章　蛋糕升级版

随着蛋糕越来越受欢迎，林晓夏不满足于最初版本了。

她开始琢磨升级：

能不能做分层蛋糕？

能不能加夹层？

能不能做裱花？

分层是解决了的——两层海绵蛋糕，中间夹蜂蜜奶酪（她用牛乳、米醋凝固做了简版奶酪）；

裱花是个难题，没有裱花袋，没有裱花嘴——但是，她找到了一个替代品：把打发的奶酪装进一个纸锥里，剪开小口，挤出去……

成品有点歪，但勉强看出来了花朵的形状。

那个两层奶酪蛋糕，配上歪歪扭扭但颜色好看的奶酪裱花，被林晓夏放在盛香阁的展示台上。

路过的一个小姑娘扯着大人的衣袖，惊喜地指着说：

"娘！那个上面有花！"

那天，那个蛋糕被当场以三钱银子买走——是她定价最高的糕点，但那个来买的贵妇，付钱的时候没有还价，只是问：

"以后还有吗？"

"有，可以定制，三日前预定。"

那贵妇当场定了两个，说是要给女儿的及笄礼用。

那是盛香阁第一次接到定制蛋糕的订单。

林晓夏在心里，悄悄为自己贴了一个标签：

长安第一家蛋糕定制店，开业了。

第五十一章　沈玉霄的心事

某天傍晚，沈玉霄来得比平时晚，坐下的时候，神色有点凝重。

林晓夏端了菜过来，瞥了他一眼，没问什么，把菜放下，转身要走——

"裴云舒。"

他叫住了她。

林晓夏回头，看着他：

"怎么了？"

沈玉霄沉默了一下，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最终只说了一句：

"……家里给我定了一门亲。"

林晓夏愣了一秒，然后平静地拉了把椅子坐下：

"世家联姻，正常。"

"是尚书令的侄女。"

"门当户对，好事。"

沈玉霄抬起眼看她，那眼神里有什么东西，林晓夏分辨不清：

"……你不觉得，有什么不对？"

林晓夏沉默片刻，说：

"沈公子，你跟我说这件事，是想让我说什么？"

沈玉霄没有说话。

两个人就这么对视着，有片刻的沉默。

林晓夏最终站起来，声音平稳：

"要是你觉得有不对，那就去想想哪里不对。要是没什么不对，那就……"她顿了一下，"那就好好过。"

她把他的筷子在桌上理了理，转身回厨房，从始至终，神色没有什么波澜。

但是走进厨房，她拿起铲子，在空铁锅里翻炒了好一会儿，才意识到锅里什么都没有。

所以……我怎么了？

她停住，把铲子放下，深吸一口气。

没怎么。

什么都没有。

第五十二章　沈玉霄退婚

那门亲事，三日后，沈玉霄退了。

武玲儿从某个消息灵通的熟客那里听来，兴奋地跑来告诉林晓夏：

"你知道吗！沈玉霄！退婚了！"

林晓夏在调酸梅汤，头也不抬：

"哦。"

"你不觉得奇怪吗？！尚书令的侄女啊！那门亲事多少人求都求不到，他退了！"

"他的事，与我何干。"

"……与你没关系？"武玲儿一脸不信，"他每三天来你这里一次，帮你送了两次食材，上次还帮你去打听贺兰毅的商业布局——"

"那是朋友互助。"

"朋友？！他对哪个朋友像这样！"

"玲儿姐。"林晓夏终于抬起头，看着她，认真地说，"我不知道自己能在这里待多久，我不想……"

她停住了。

"不想什么？"武玲儿静静地看着她。

"……不想牵连别人。"

武玲儿沉默了很长时间，最后叹了口气，把肩上的帕子搭整齐，说：

"你想太多了。"

但林晓夏没有答话。

她把酸梅汤端出去，背影在夏日的阳光里，有种说不清的孤独感。

第五十三章　饺子

某个冬日，盛香阁里飘出了一股新的香气——饺子。

这是林晓夏决定做的一道"冬日新品"。

唐朝有馄饨，有汤面，但标准意义上的饺子——饱满圆润、皮薄馅厚，捏出漂亮褶子的那种——还不普遍。

林晓夏擀了饺子皮，调了三种馅：白菜猪肉、韭菜鸡蛋、羊肉葱香。

她在厨房里包饺子的时候，阿杏凑过来，学着她的手势包了几个，包出来的歪歪扭扭，像被踩过的小包子，两个人看了半天，笑了一场。

"没事，味道一样，形状不重要。"林晓夏笑着说。

饺子上市那天，正好是个大雪天，长安飘着鹅毛大雪，东市里人烟稀少，但盛香阁里，炭火烧得暖，饺子煮出来热气腾腾，白雾弥散在整个小店里。

那天，沈玉霄来了。

他进门，帮身上拍掉雪花，在最里面的位置坐下，看见案板上摆着一排整齐的白色饺子，问：

"那是什么？"

"饺子，今日新品，还没上，你来得正好，第一个吃。"

林晓夏端了一盘出来，连汤，蘸了自制的镇江醋和辣椒酱（她用茱萸做的代替版），放在他面前。

沈玉霄咬开一个，烫得停了一下，吹了两口，再咬，馅的汁水混着肉香喷薄出来——

他放下筷子，看着那盘饺子，沉默了很久。

"……这是什么？"

"饺子，白菜猪肉的。"

"为什么……"他顿了一下，"为什么吃起来，像是小时候的东西？"

林晓夏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这么说。

沈玉霄看着那盘饺子，神色难得地有些柔软：

"小时候，母亲在的时候，冬天会做类似的东西，叫法不同，但……有点像。"

林晓夏安静地看着他。

"你母亲……"

"三年前，走了。"他平静地说，语气里的平静是一种久了的东西，"每次下雪，我总会想起来她做的那个味道。"

林晓夏没有说什么多余的话，只是站起来，从厨房里又端了一盘出来，放在他面前：

"再吃一点。"

沈玉霄低下头，慢慢吃着，没有说话。

但他的眼睛，在那个冬日午后，是温的。

第五十四章　苏怀远高中

开元十三年，秋闱。

苏怀远高中了。

消息传来那天，他亲自来盛香阁，还没进门，脸上的笑就快藏不住了。

林晓夏在门口看见他走来，看见那个表情，就知道了，迎上去，笑着问：

"中了？"

"中了。"苏怀远终于放开了那个笑，眼睛里有光，"进士科，第十三名。"

"好，恭喜。"林晓夏伸出手，"我早知道你能的。"

苏怀远握住她的手，又松开，低了低头：

"若无姑娘当初那碗面，那角碎银，某恐怕早就饿倒街头，何来今日。"

"别这么说，那是你自己考来的，我不过是……"林晓夏摆摆手，"就是顺手做了件小事。"

"不是小事。"苏怀远认真看着她，"云舒姑娘，怀远这份恩，记下了。往后但凡姑娘有任何需要，怀远——必当全力以赴。"

林晓夏看着他那张认真的脸，点了点头：

"好。我记下了。"

她顿了顿，转回去，端出来一碗热汤面，放在他面前：

"今天，重新吃一碗。今日不一样了，吃完，好好上路。"

苏怀远坐下，低头，那碗面冒着热气，和那个落魄晚上的那碗，味道一样，但意义，全然不同。

他吃了一口，抬起头，眼眶微微发红：

"还是当初那个味道。"

"嗯，"林晓夏笑，"这道面的味道，永远不变的。"

第五十五章　贺兰毅的反击

贺兰毅没有等太久。

盛香阁第三家店开业后第三个月，麻烦如期而至。

先是有人在长安城里散布流言，说盛香阁的食材来路不明，用的是劣质猪油；再是有人去官府投诉，说他们食肆扰民；然后是供货商那边，有两家被人打了招呼，悄悄断了货。

林晓夏把事情捋了一遍，确认都是贺兰毅的手笔，冷静地坐下来，开始应对：

流言——她直接在盛香阁门口张贴了一份食材来源说明，把所有供货商的名字列了出来，附上每日进货清单，任人查验；

官府投诉——托了苏怀远（虽然刚入仕，但有人脉），找了礼部的朋友，澄清情况；

供货商断货——她联系了另外三家，补上缺口，同时提前和五家建立了长期合同，分散风险。

三板斧，全挡了。

贺兰毅没有料到她应对这么快，据说沉默了好几天。

但没完。

某天，林晓夏在盛香阁后厨，发现面粉里被人动了手脚——混进了细沙，用来压秤的，分量短了许多。

那个送货的伙计哑口无言，最后坦白：是贺兰毅的人半路替换了货。

林晓夏把这件事，写了一份详细状纸，托苏怀远送到了京兆府。

不到三日，京兆府把那个伙计传唤，贺兰毅在背后的动作，也被追查了部分出来，被罚了一大笔银子，在官府那边留了案底。

长安城的商界，开始有人重新审视这个叫"裴云舒"的年轻女子——

这个人，不好惹。

第五十六章　郑国公主的问题

郑国公主那天来盛香阁，吃完，没有走，让随从稍退，自己坐着，看着林晓夏，问了一个问题：

"云舒，你学过经史吗？"

"学过一点。"林晓夏坐下，"公主何意？"

"孤看你处事，不像寻常商户。"公主顿了一下，"那份应对贺兰毅的策略，孤听说了，清晰、果断，把每一步都堵死，像……像某个老练的臣子在处理政务一般。"

林晓夏笑了笑：

"公主过誉。不过是被逼急了，想事情想得仔细些。"

"孤有一事，想请教你。"

"公主请说。"

郑国公主沉吟了一下：

"父皇最近在烦恼一件事——北边的粮仓储量下降，今年的农税报上来的数字不好看。孤知道你懂农事，你有没有什么……想法？"

林晓夏愣了一下。

这不只是吃饭的问题了。

她思考了片刻，开口：

"公主，臣女有几个想法，但需要地方实验，若能在郊县有一小块试验田……"

郑国公主眼神一亮：

"这件事，孤可以安排。"

第五十七章　蝗灾预警

开元十三年夏，林晓夏在去郊县看试验田的路上，看见了一件让她皱眉的事：

路边的草丛里，有大量蝗虫幼虫——她认出来了，蝗虫，那种密集的、小小的、还没成虫的幼虫，密密麻麻地在草茎上爬。

她蹲下来，仔细看了很久，脑子里转动着那些课本上的知识：

蝗灾，一般在大旱之后，土壤干燥，蝗虫卵大量孵化，如果不及时处理，成虫期就会起飞，扑向庄稼……

"这附近，最近三个月有大旱吗？"她抬头问随行的老农。

老农点头：

"可不，今年春旱，好些地块旱死了……"

林晓夏站起来，脸色严肃。

她当天回城，连夜写了一份《蝗情防治紧急报告》——用她能理解又能让古代官员看懂的语言，描述蝗虫幼虫的特征、成灾的时间节点、以及她知道的几种防治手段：

一、发动百姓在幼虫期人工捕杀，可以用食物（炒制蝗虫，让百姓知道可以吃，消除恐惧）；

二、挖掘隔离沟，阻止幼虫大规模迁移；

三、在可能的集聚地，引入家禽（鸭群）啄食幼虫。

这份报告，她托苏怀远，送到了户部。

苏怀远看完，沉默了很久：

"云舒姑娘，这是你写的？"

"嗯。"

"你……你怎么会知道蝗虫的……"

"我研究过。"林晓夏简短地说，"快一点，时间不多。"

苏怀远连夜把报告递上去，几经周转，最终传到了玄宗案头。

玄宗读完，大为震动——当年蝗灾，历史上有记载，朝廷为此损失了大量粮食，而这份报告，已经把最关键的防治时机，提前点了出来。

第五十八章　朝廷注意

那份《蝗情防治报告》之后，林晓夏的名字，开始在朝廷的某些地方流传。

不是很大的范围，但那些人知道——长安东市，有个叫裴云舒的女子，开了三家食肆，做出了很多闻所未闻的食物，而且，似乎还懂农事、懂蝗灾防治。

苏怀远来告诉她这件事的时候，她正在研究香皂的第三批改良版本，头也不抬：

"知道了。"

"你……不怕吗？"

"怕什么？"

"朝廷……如果要——"

"苏怀远。"林晓夏放下手里的东西，看着他，"我做这些事，不是为了出名，也不是为了朝廷的封赏。我只是在用我会的东西，做些力所能及的事。如果朝廷问到我，我如实说，如果不问，我继续做我自己的事。"

苏怀远看着她，沉默了一下：

"你这个人，真的……不一般。"

林晓夏嘴角弯了弯，回去继续捣腾她的香皂。

第五十九章　郑国公主的见面礼

那一年的冬天，郑国公主来了一次特别的拜访。

不是像往常那样来吃饭，而是带了一个小匣子。

"云舒，"公主把匣子放在桌上，"孤此前听了你的蝗情报告，父皇后来证实了那片地区确实出现了蝗虫聚集，提前防治，据报减少了至少三分之一的损失。"

林晓夏点头，没有说什么。

"父皇问孤，那个提交报告的女子是谁，孤如实说了。"公主顿了顿，"父皇说，若是男子，可封官赏爵，可惜是女子……"

林晓夏笑了：

"臣女不在乎封官赏爵。"

"孤知道。"郑国公主也笑了，推过那个匣子，"这是孤自己的心意，不是父皇的封赏，是孤作为……一个朋友，谢谢你。"

林晓夏打开匣子，里面是一块羊脂白玉的小玉牌，上面刻着"盛唐烟火"四个字，是郑国公主的亲笔。

"这四个字，"公主说，"是孤觉得，你这个人，最好的注脚。"

林晓夏看着那块玉牌，心里有什么东西，轻轻颤动了一下。

盛唐烟火。

是啊。她在这里燃烧着，发光着。

这是她的烟火气。

第六十章　沈玉霄的第一次表白

那天傍晚，沈玉霄来了。

不是来吃饭，是专门来找她的。

林晓夏正在收摊，低头在算账，头也没抬：

"今天关门了，没有吃的。"

"我不是来吃饭的。"

她抬起头，看见他站在门口，神色有些不同寻常——那种平时很少见的、微微绷紧的状态。

"有事？"

沈玉霄走进来，在她对面坐下，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

"那门亲事，我退了。"

"我知道，武玲儿早告诉我了。"

"……"他又沉默了一下，"退婚之后，家里问我，往后打算如何。"

"然后？"

"然后我说，"他看着她，眼神稳定而清醒，"我看上了一个人，要先问问她的意思，再做打算。"

林晓夏手里的算盘珠子停住了。

她抬起眼，看着他。

两个人就这么对视着，盛香阁里炭火轻微地噼啪响，门外有风声，有远处的市声，但这个小空间里，忽然很静。

沈玉霄继续说，语气平稳，但字字清晰：

"裴云舒，我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但我喜欢你。"

他顿了一下：

"这话，我说了，你听了，不用现在回答我，你想清楚，什么时候想清楚了，来告诉我。"

林晓夏沉默了很长时间。

她脑子里转了很多东西——她是外来者，她不知道自己能在这里待多久，她怕……怕某天她走了，留下他在这里……

她最终开口，声音有些轻：

"沈玉霄，我有一件事，你要先知道。"

"什么事？"

"我……"她停顿了一下，"我这个人，不一定能长久在这里。可能某一天，我就不见了，你明白吗？"

沈玉霄静静地看着她：

"你要去哪里？"

"我不知道。"

"……"他沉思了很久，然后说了一句，低沉，却很坚定，"那又怎么样。"

林晓夏怔了一下。

"什么？"

"那又怎么样。"他重复，"不确定的事多了，我自己的事，我也不知道明天会怎样。但此刻，我知道我的心意。"

他站起来，拍了拍衣袍，往外走，在门口停步，回头：

"你想清楚了，随时来找我。"

然后，他走了。

林晓夏一个人坐在那里，算盘珠子一颗也没拨，窗外夜色深沉，炭火噼啪，她低下头，把额头抵在凉凉的桌面上，轻轻叹了口气。

你怎么这么难缠啊，沈玉霄。

第六十一章　牛轧糖

那段日子，林晓夏把大量精力投入到新品研发里——她承认，某种程度上，是为了让自己不要乱想。

牛轧糖，做出来了。

用熬制的麦芽糖（糖饴，唐朝有的）、打发的蛋清（铜筷子慢慢搅）、猪油脂，加上花生碎（从西域找来的落花生）、核桃仁、芝麻，加热搅拌，倒入木模，冷却，切块。

那个奶白色的、软糯中带脆口、甜而不腻的牛轧糖，阿杏吃了第一块，眼泪就快出来了——

"小姐，这个……甜得人想哭。"

林晓夏噗嗤一笑：

"这就是牛轧糖的魅力。"

牛轧糖上市，被装进精美的竹筒礼盒里，立刻成了长安城送礼的爆款——

这东西可以存放，可以送人，颜值高，味道好，价格适中。

郑国公主订了一百盒，据说散给了宫里的妃嫔。

三日内，宫里有消息传出来：皇上尝了，说"此物甚佳"。

贺兰毅听说牛轧糖大卖，据说沉默了很长时间，然后叫来了他的管家，问：

"她又做出什么新鲜玩意儿了？"

"牛轧糖。"

"是什么东西？"

"软糖，一口一个，甜的，里面有坚果……"

"……买一盒来。"

第六十二章　武玲儿的秘密

那天深夜，武玲儿喝多了，靠在林晓夏肩膀上，说了一件林晓夏从来不知道的事：

"云舒，我以前……也有个想嫁的人。"

"嗯？"

"一个汉家书生，比我小两岁，在东市读书，来我玲儿楼吃过几回饭，每次来，都坐在靠墙那个位置，点最便宜的一碗羊肉汤……"

武玲儿的声音软了下来，带着些许酒意的温柔：

"他走的时候，我想留他。但我知道，世家大族的书生，不娶胡女。所以我没说。"

林晓夏安静地听着。

"后来他走了，据说去了洛阳，再没回来。"武玲儿顿了顿，叹了口气，"你说，我要是当初说了……会不会不一样？"

林晓夏想了想，说：

"说不定会不一样。也说不定……一样难过。"

"你这安慰……"

"我说真话。"林晓夏轻轻拍了拍她，"但玲儿姐，那个人走了，你现在这么好，不是因为你忘了他，是因为你把自己活成了一个很厉害的人。"

武玲儿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把头靠得更重了一点：

"云舒，你知道吗，我认识你之前，我以为……女人的能耐，就那么回事儿。"

"认识我之后呢？"

"认识你之后，我觉得……也许可以不一样。"

两个女人就这么靠着，在深夜的酒肆里，炭火将熄，窗外长安已经入夜了，却还有远处隐约的热闹声。

第六十三章　奶茶升级版

盛香阁的奶茶，已经是东市知名饮品了，但林晓夏不满足于此。

她想到了珍珠奶茶——那个让现代人疯狂的一碗饮品。

问题是，这个时代没有木薯。

但是，有藕粉，有糯米粉。

林晓夏试了几次，最终用糯米粉加少量莲藕粉，揉成团，搓圆，煮熟，泡在红糖水里——那个弹糯的、带着淡淡甜味的小球，浮在奶茶里，就是唐朝版的"珍珠"。

第一杯唐朝版珍珠奶茶，用竹筒装，长竹签当吸管，林晓夏自己喝了一口，眼眶瞬间热了一下：

……这是家乡的味道。

她快速眨了眨眼睛，把这个情绪压下去，端出去让阿杏和武玲儿先尝。

两个人喝了，同时对着那碗奶茶陷入了沉思，然后阿杏抬起头：

"小姐，里面那个……圆圆的……会动的……是什么？"

"是糯米做的小球，叫……就叫'珍珠'吧。"

"珍珠奶茶！"阿杏立刻把这个词存进了脑子，"小姐，这个可以卖的！这个一定好卖！"

她说对了。

珍珠奶茶上市，三天之内，西市那条街的女孩子们，几乎人手一竹筒，边走边吸，成了开元十三年长安最时髦的饮品。

连沈玉霄，某次经过，停下来，盯着那个竹筒看了很久，问：

"里面那个圆的，可以吃吗？"

"可以，糯米的，弹的。"

他低头喝了一口，嚼了嚼那个糯米球，抬起头：

"……奇怪，但好喝。"

林晓夏忍住笑：

"整个长安，只有你的评价是'奇怪但好喝'。"

沈玉霄平静地把那根竹筒递回去，说：

"一文钱的话，再来一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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