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二 美食飘香

第六十四章　蝗灾消弭

那年夏末，蝗灾，没有来。

或者说，来了，但被提前扼制住了——朝廷按照林晓夏那份报告里的方法，发动郊县百姓捕杀幼虫，动用鸭群，挖了隔离沟，在成虫大规模飞起来之前，控制了局面。

那一年的秋天，关中平原的粮食收成，保住了。

苏怀远来找她，眼睛里有压抑的激动：

"报告里的方法，有用，云舒，都有用。"

林晓夏低声说：

"我知道。"

"朝廷想……想见你。"

林晓夏沉默了一下。

"谁要见我？"

苏怀远的声音压得很低：

"……户部尚书，想亲自见你一面，当面致谢，另外询问，你是否有其他关于农事的建议。"

林晓夏靠在椅背上，想了很久。

"……你帮我安排吧。"她最终说，"但有一件事，我要提前说清楚：我去，是因为我有东西想说，不是因为想要任何封赏或者官职。"

苏怀远郑重地点头：

"我明白。"

第六十五章　见户部尚书

那是林晓夏第一次见正式的朝廷官员。

户部尚书，王廷光，六十多岁，白发，但腰背笔直，眼神清澈，是那种一看便知是认真做了一辈子事的老官员。

他见了林晓夏，没有因为她是女子而轻视，直接问：

"那份报告，是你写的？"

"是。"

"里面的方法，你是怎么知道的？"

林晓夏想了想，说：

"我年少时游历南方，见过当地农人应对蝗虫的一些方法，加以整理，再用我自己读过的一些书籍印证，写了出来。"

这不是完全的真话，但也不是完全的谎话。

王廷光沉吟片刻，说：

"老夫想请教，关于农事增产，你还有什么想法？"

林晓夏端正了坐姿，开口：

"几件事：一，推广堆肥——将猪牛粪便、枯草混合发酵，可以作为肥料，增产效果明显；二，轮作制度——不要连年种同一种作物，让土地轮换休息，分种不同作物；三，育种优选——每年留下最饱满的种子播种，代代优选，粮食产量和品质可以逐年提高……"

她一条一条说下去，王廷光越听，表情越凝重，不是担心，而是那种意识到眼前这个人超乎想象的专注神情。

林晓夏说完，补充：

"这些，都需要时间验证，不是一蹴而就的事。我建议在郊县选几块试验田，先行试验，记录数据，三年五年后，才能看到真正的效果。"

王廷光沉默了很长时间，最后站起来，对她郑重行了一礼：

"老夫受教了。"

第六十六章　沈玉霄知道了

那次见户部尚书的事，林晓夏没有对外说，但消息还是传到了沈玉霄耳朵里——这个城市，没有不透风的墙。

他来盛香阁那天，没有说别的，只是端着那碗面，吃了一半，忽然说：

"你见了王廷光？"

"嗯。"

"谈农事的事？"

"嗯。"

沈玉霄放下筷子，认真地看着她：

"你知道，那份蝗灾报告，在朝廷里引起了不小的动静吗？"

"苏怀远告诉我了。"

"你……不害怕吗？"他顿了顿，"女子，名声这么大，又牵涉朝政……"

"所以我应该缩起来？"林晓夏平静地看着他，"沈玉霄，你觉得，知道一件事能救人，但怕别人说话，就不说，是对的吗？"

沈玉霄沉默了一下。

"……不对。"

"那就没什么好怕的。"

他又沉默了片刻，然后忽然低声说：

"你知道吗……我越来越觉得，你不像这个时代的人。"

林晓夏心跳顿了一下。

"怎么说？"

"这个时代的女子，无论多聪明，都会学着收敛，学着不显山不露水，你……不一样。"他望着她，眼神里有种说不清的专注，"你说话，做事，看问题的方式，都和……你从哪里来的？"

林晓夏对上他的眼睛，想了很久，说：

"沈玉霄，有一天，我会告诉你的。"

他没有追问，只是点了点头，继续低头吃面。

但他的眼眸里，那点深处的光，更亮了一些。

第六十七章　盛香阁的年

开元十三年，年底。

盛香阁三家店，全年总入账，武玲儿把最后的数字合计好，拿着账本来找林晓夏，表情有点恍惚：

"……全年，净利润，七百六十二两。"

林晓夏在研究新配方，抬起头，点了点头：

"嗯，还可以。"

"还可以？！"武玲儿把账本在桌上拍了一下，"七百六十二两！一年！我以前开一家酒肆，十年，才攒了这么多！"

"你那十年，是在积累基础。"林晓夏放下笔，"没有你之前的人脉和摊位，我开不起来。"

武玲儿看着她，半天，叹了口气：

"你怎么每次都能说这种话，让人没法跟你计较……"

林晓夏笑了：

"一起挣的，当然要说清楚。"

那年年终，林晓夏从盈余里拨出了一笔——用来给所有帮厨发了年终奖：每人多发了一个月的工钱，外加一份盛香阁出品的礼盒，里面有月饼、牛轧糖、曲奇、珍珠奶茶粉（她专门研发的速溶版）。

那些帮厨拿到礼盒，有几个愣了半天，不知道该怎么反应——这个时代，没有"年终奖"的概念，能月月拿到工钱就已经很好了，现在……

一个年纪偏大的帮厨大叔，接过礼盒，当着面，红了眼眶：

"东家……这……"

"过年嘛，大家辛苦了一年。"林晓夏笑道，"吃好喝好，明年咱们继续干。"

第六十八章　腊八粥

腊八节那天，林晓夏做了腊八粥。

这是她在这里，第二个冬天。

她用了足足八种食材：糯米、小米、红豆、绿豆、花生、核桃、红枣、莲子，加水慢熬，最后加蜂蜜调甜。

那锅粥熬了整整两个时辰，黏稠浓甜，香气扑鼻。

林晓夏盛了一大桶，让阿杏端到盛香阁门口，免费发给路过的人——每人一碗。

那天，她看着络绎不绝的人捧着那碗粥，有拿着赶路的商人，有衣着破旧的穷苦百姓，有附近的小孩子……

那些接过粥的人，大多说一句"谢了"，或者只是点点头，然后捧着那碗热腾腾的粥走开。

有一个小孩子，接过粥，喝了一口，用稚嫩的声音说了一句：

"甜的！"

林晓夏蹲下来，看着那个圆脸小孩，笑着点头：

"甜的，腊八粥。"

"腊八粥……"那孩子把这个词念了念，仰头看她，"姐姐，为什么要给我们？"

林晓夏想了想，说：

"因为天冷了，大家都要喝一碗热的。"

那孩子咕嘟咕嘟喝完，把碗递回来，转身跑开了，跑了两步，回头，大声说：

"谢谢姐姐！"

林晓夏站起来，看着那个小小的背影，手里攥着那只空碗，笑得眼眶微微发酸。

这里，是真实的。

这里，是值得爱的。

第六十九章　年礼

那年年末，林晓夏给每一个和她有关系的人，都备了礼。

裴老太太那边——她亲手做了两罐药膳：固本益气的桂圆红枣膏，以及滋阴润肺的雪梨百合汤，用精致的陶罐装好，让人带回裴家庄。

另外，信里写了一句话：

"祖母，孙女在长安，一切安好，已站稳脚跟，明年开春，孙女亲自来接您。"

苏怀远——他年初中进士，年末已经在户部任了一个小职，林晓夏给他送了一套文房四宝，外加一盒专供给他的蜂蜜月饼，附纸条：

"怀远兄，长安官场，好自为之，别忘了初心。"

武玲儿——两人之间不用备多礼，直接在年三十晚上一起喝酒吃饭，林晓夏煮了一整桌菜，两个人对坐，喝了个七八分醉。

然后是沈玉霄。

林晓夏想了很久，不知道给他送什么合适，最后做了一个木匣子，里面是她花了一周手写的一本小册子——

《盛香阁食记》，里面写了她做的所有菜的食谱，每一道，除了配方，还写了她研发时的想法，为什么要这样搭配，为什么这种火候，带着很多她的个人风格和想法。

她把那本食记送到了沈家，没有留名帖，就是一个小木匣子，里面有这本书。

那天傍晚，她在盛香阁收摊，听见门口有脚步声，抬头——

是沈玉霄，手里拿着那本食记，站在门口，神色复杂地看着她。

"你送的？"

"嗯。"

"为什么给我？"

林晓夏想了想，说：

"因为你吃过我做的每一道菜，算是见证者，这本册子，交给你保管，比较放心。"

沈玉霄看着她，良久，低下头，看了看那本册子，然后把它放进怀里，平声说：

"……好，我替你保管着。"

他转身走了。

林晓夏站在那里，不知道为什么，眼睛里有些热。

这本食记，她写的时候，心里想的是：

如果有一天她走了，她想留下一些东西在这里。

那本册子，她想留给他。

第七十章　卷二尾声——名动长安

开元十四年，早春。

那个时候，整个长安城，说起盛香阁，无人不知。

东市、西市、朱雀大街，三家分号，日日座无虚席；牛轧糖、珍珠奶茶、蛋糕定制……这些词，成了长安上至贵胄、下至平民都熟悉的东西。

那个叫"裴云舒"的女子的名字，在东市商界流传，在朝廷某些角落也有了印记，在郑国公主的身后圈子里，成了一个"长安最有趣的女子"的代名词。

林晓夏站在盛香阁东市本店的二楼，俯瞰着熙熙攘攘的长安街头，长安的春风吹来，卷起街头的柳絮，飘在人们头顶。

武玲儿从身后走来，站到她旁边，也望着那条街：

"云舒，你知道吗，有人问我，盛香阁以后还要开多少家？"

"你怎么说的？"

"我说，要问那个厨娘。"武玲儿转头，看着她，"那你说，还要开多少家？"

林晓夏想了片刻，嘴角慢慢弯起来：

"说不定，要开到洛阳，开到扬州，开到……整个大唐。"

武玲儿沉默了一下，然后也笑了：

"……听起来疯了，但我信你能做到。"

林晓夏转过身，看着那条熟悉的街道，那些熟悉的面孔，那些每天来吃饭的、快乐的普通人——

她在这里活着，发光着。

盛唐烟火，是她亲手点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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