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罗襄理”

何尽江回到“何府”大门口的时候，看见老四已经将车开回来了，让他没想到的是，那辆“中卡”非常破旧，开起来丁零当啷到处都响。很显然，这个连电都没有的穷兰城，可能再也找不出更好的车了。

老四和一个人正站在车前吸烟，显然是在等他。

看见何尽江，老四扔掉烟头迎上来，没等开口，何尽江就先问：“你好好检查了没有，这车能开到河西吗？”

老四忙说：“检查过了，破是破点，开起来没问题。哦，人家罗襄理也觉得不好意思，特地来给你解释一下。”

那罗襄理赶紧走了上来，朝何尽江拱手道：“是的是的，敝行只有一辆福特，行长带着去了北平。剩下的就是这个车了。实在对不起。”说完他抬起头来。

此人大约三十来岁，精瘦的脸型，留着两撇八字胡，戴副金边眼镜。看上去很文雅，但何尽江一看到那双细小的斜眼，却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战。

“哦哦，罗襄理太客气。”他赶紧还了一揖，却扭头责怪老四：“怎么让罗襄理等在外面，”不等老四说话，他又转向罗襄理点头哈腰：“请请请，我们里面说话。”

何尽江领头进院，直接把罗襄理让进了他住的西院。

院里还有个叫“秀芳”的丫头，是何尽江带回来的。“何大少”喜欢摆谱，每次回来都不用“何府”的下人，嫌她们“素质低下”，他都是从唐州的家里专门带个丫鬟，好照顾他的起居。

何尽江请罗襄理进了客厅，分宾主坐下。秀芳端来茶水，然后退出去，关好房门，就到院子门口“站岗”，象根木桩似的一动不动。

房门关上之后，何尽江立即站起来，朝罗襄理点头致礼：“老师，不知您到兰城来了，恕学生简慢之罪。”

罗襄理摇手：“不要废话。你去河西，为何不知会一下。要不是何府租车，我还不知道呢。”他的语气中带有指责的味道。

何尽江赶紧解释：“老师你误会了。其一，学生不知道您在兰城；其二，此次家父临时有事，且是私事。所以……”

罗襄理打断了他：“记着，从现在开始，关内所有与大日本帝国有关的事情，都不是私事。”

何尽江连声应着，心里却骂他一句：“我爹去河西当旅长，跟你小日本子有屁关系。”

罗襄理似乎看出了他的不服，很严厉地教训他：“你知道吗，胡金海控制着二十多万军队，将来皇军进兵河西，那是很大的障碍。怎么没有关系。”

何尽江赶紧应是，心里却继续反驳：“我爹撑死也就七八百人。皇军开一炮，就能象哄家雀一样把他的乌合之众轰散了，有个球的障碍。”

罗襄理继续往下说，何尽江才弄明白“老师”为何专程来兰城。又为何黑灯瞎火的亲自来找他。

原来四旺洋行里有个日本特务，得知何尽江要去河西的情报，立即汇报给了“罗襄理”，然后他才急如星火地从秦皇岛赶了过来。他找何尽江，。是要安排一个人，跟何尽江一起去河西的省府方州。这个人不管何尽江的“私事”，他的任务是实地侦察方州的地形、城防以及军事要地、军队部署等情况。何尽江必须将他安全地带进去，然后再安全地带回来。这里有个困难之处，那人是个日军少尉，不大会说中国话，但可以听懂。

何尽江又在心里骂开了：姓罗的你弱智啊，亏你还给我当过老师。你倒是中国通，生在大连，长在奉天，中国话说的比好多中国人都顺溜。可别的小鬼子呢，会说中国话的还南腔北调，更别提不大会说的了。这人我带出去，一张嘴全露馅。再说，平白多出这么个人，我怎么跟随从老四和老杨解释？

他没想到，这些困难罗襄理早就替他想好了办法。人，就说是何尽江在兰城“奇遇”的远房亲戚，说成表弟吧。流落到此，无依无靠，只能投奔何“表哥”。中国话说不好不要紧，让他装哑巴就是。反正就这几天，等何尽江从河西回来，他就可以“归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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